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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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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蒲公英(2 / 4)
    妈,你撑住。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溪溪”

    她写完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她会把它带回去。

    亲手交给妈妈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二〇二五年八月,加沙的局势越来越糟。

    食物快没了,水快没了,药快没了。医院里挤满了伤员,但什么都没有,只能看着他们死。街上到处是尸体,没人埋,被野狗啃。

    林溪还在拍。她拍那些饿死的人,拍那些病死的人,拍那些在废墟里等死的人。她拍了一卷又一卷,直到相机里的储存卡全部用完。

    有一天,她正在拍一个死去的孩子,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。

    “林溪!林溪!”

    她回过头,看见奥马尔正朝她跑来,满脸是汗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奥马尔跑到她面前,喘着气,说:“莱拉……莱拉被炸了。”

    七

    林溪跟着奥马尔跑向那个临时学校。

    跑到的时候,她看见的是地狱。

    那几顶帐篷已经没了,只剩一堆碎布和焦黑的土地。地上到处是尸体,小小的尸体,横七竖八地躺着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那些尸体中间翻找。

    林溪站在那里,双腿发软。

    她看见一个老师蹲在地上,抱着一个孩子。那个孩子她认识,是昨天拍照的那个男孩,七岁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
    她看见一个母亲跪在废墟里,用手挖着那些碎砖,指甲都挖没了,血淋淋的。

    她看见一具小小的尸体,脸已经被炸得看不清了,但手里还攥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个布娃娃。

    林溪走过去,跪下来,看着那个布娃娃。

    那是她送给莱拉的那个。

    太爷爷的。

    一百五十五年的那个。

    莱拉的手紧紧攥着它,到死都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林溪跪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举起相机,按下快门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八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溪一个人坐在废墟里,抱着那个布娃娃。

    它已经被血染红了。莱拉的血。

    林溪看着它,眼泪流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太爷爷,”她轻声说,“莱拉走了。”

    布娃娃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它还在。

    它还在替她看着。

    她想起莱拉说过的话:“它说,每个人都会走。但它还在。”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它还在。

    它还会继续。

    替太爷爷看着,替外婆看着,替妈妈看着,替她看着,替莱拉看着。

    永远看着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第二天,林溪和奥马尔把莱拉埋了。

    没有棺材,没有墓碑,只有一块木板,上面刻着几个字:

    “莱拉,二〇一五—二〇二五。她写日记。”

    她写日记。

    就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林溪站在那个小小的坟前,手里捧着那个染血的布娃娃。

    “莱拉,”她轻声说,“你被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奥马尔站在旁边,眼睛里也有泪。

    “林溪,”他说,“那个布娃娃……”

    林溪低下头,看着它。

    “它会继续的,”她说,“替莱拉看着。”

    她把布娃娃放进口袋里,和那台莱卡、那枚徽章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头,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太阳在那里。

    莱拉也在那里。

    十

    二〇二五年九月,林溪终于打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
    信号很差,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“妈……”

    “溪溪。”电话那头,妈妈的声音很弱,但还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“妈,莱拉死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个写日记的女孩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布娃娃呢?”

    “还在。”

    林晚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溪溪,你要记住。那个布娃娃,不是你的,也不是莱拉的。它是所有人的。它替每一个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林溪握着手机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妈,我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妈,你撑住。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林晚说:“溪溪,妈可能等不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林溪的心猛地抽紧。

    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听我说,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你太爷爷说过一句话:只要还有人记得,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。妈要是走了,你别难过。你记得妈,妈就没消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