姆把那枚林卫国的徽章递给她。
“这是你爸爸的,”他说,“你该留着。”
林晚接过那枚徽章,握在手心里。徽章很凉,但她的心很热。
十五
二〇〇六年,萨达姆被处死。
二〇〇七年,美军增兵伊拉克。
二〇〇八年,卡里姆和林晚去了巴士拉,去了摩苏尔,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。他们拍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,拍那些在暴力中逃亡的人,拍那些永远看不见和平的人。
二〇〇九年,卡里姆收到一封从白沙瓦寄来的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卡里姆:
我是阿米尔。你还记得我吗?二〇〇三年,巴格达,你救了我。你给我那个布娃娃。我一直留着。
我十八岁了。我也想当记者。像你一样。
我可以来找你吗?
阿米尔”
卡里姆拿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阿米尔。
那个孩子,长大了。
那个他留了一个布娃娃的孩子,长大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巴格达的天空,灰蒙蒙的,和任何时候一样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延续。
十六
二〇一〇年,阿米尔来到巴格达。
他二十岁了,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。他的脖子上挂着那台破旧的相机——是他攒了三年钱买的二手机。他的口袋里放着那个布娃娃——卡里姆给他的那个,林卫国的,梅的,一百三十多年的记忆。
卡里姆在机场接他,看见他的第一眼,就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阿米尔点点头,眼睛红了。
“老师,”他说,“我来跟你学。”
卡里姆摇摇头。
“不是跟我学,”他说,“是跟那些死去的人学。他们教会了我怎么拍,我教会你。”
他把那台莱卡拿出来,递给阿米尔。
“这是林卫国的,梅的,我的,”他说,“现在给你。”
阿米尔接过那台相机,手在发抖。相机很重,沉甸甸的,像装着无数人的命。
“我会用好的,”他说,“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。”
十七
二〇一一年,卡里姆收到一封从纽约寄来的信。
信是詹姆斯的女儿写的:
“卡里姆先生:
我父亲詹姆斯·克莱尔于二〇一一年二月去世,享年九十三岁。他走得很安详。
他让我告诉您:那枚徽章,就留给您了。您知道该怎么做。
他还说,他这一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认识了林卫国。
珍重。
艾米丽·克莱尔”
卡里姆读完信,把信折好,和那些徽章放在一起。
詹姆斯也走了。
那个在顺化和林卫国一起拍照的人,那个在柬埔寨见证红色高棉的人,那个在白沙瓦给他徽章的人,走了。
他拿出那枚詹姆斯的徽章——托马斯·克莱尔的,威廉·克莱尔的,一百多年前索菲、弗兰克、阿尔弗雷德他们戴过的。他把它握在手心里,很凉,但很重。
“威廉,托马斯,詹姆斯,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都回家吧。”
十八
二〇一一年,叙利亚开始动荡。
卡里姆看着新闻,知道又要打仗了。阿萨德不会轻易放手,反对派不会轻易投降,那些躲在背后的势力不会轻易罢休。叙利亚会变成另一个伊拉克,甚至更惨。
林晚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些画面。
“卡里姆,”她说,“我们要去吗?”
卡里姆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,”他说,“有人死去的地方,就有人需要被记住。”
林晚点点头。
他们开始收拾行李。
阿米尔也来了,脖子上挂着那台莱卡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卡里姆看着他,想起了二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跟着梅上战场的时候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一起拍。”
十九
出发前的一天晚上,卡里姆把那个箱子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林墨卿的笔记本,林慕青的照片,林晚的信,林卫国的底片,梅的日记,还有那些徽章——索菲的,弗兰克的,阿尔弗雷德的,威廉的,托马斯的,詹姆斯的,林卫国的,梅的。
九枚徽章,九个人,一百四十多年的记忆。
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排好,让那些镂空的镜头对着窗外。
“太爷爷们,”他轻声说,“我要去叙利亚了。那里也有很多人会死。我会替你们记住他们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
月光照在那些徽章上,镂空的镜头里,映出星星点点的光。
像那些死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