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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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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丛林(3 / 4)
   信是妈妈写的,很短:

    “卫国:

    你外婆走了。走得很安详。她最后说的话是:‘告诉卫国,让他好好记。你爷爷说过,只要还有人记得,死人就不会消失。’

    我把她的那枚徽章寄给你。你太爷爷的,你外婆的,现在归你。

    妈”

    林卫国捧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外婆走了。

    那个从九岁就开始等爸爸回家的小女孩,那个骑车冲向卢沟桥的年轻记者,那个在山城重庆的废墟里坚持记录的女人,走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。很旧了,边缘磨得发亮,但镂空的镜头还是那么清晰。

    他把它挂在胸前,和妈妈给的那枚并排。

    两枚徽章,两代人的记忆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布娃娃也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外婆,”他轻声说,“你去找太爷爷吧。这边的事,我来替你记。”

    十一

    一九六〇年,林卫国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斗。

    那是在西贡西北的一个小村庄,越共的游击队袭击了南越的驻军。他跟着南越军队的直升机飞过去,落地的时候,战斗已经打完了。

    村庄被烧了一半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。有穿军装的,也有穿百姓衣服的。一个老妇人跪在一具尸体旁边,哭不出声来。

    林卫国举起相机,开始拍。他拍那些尸体,拍那个老妇人,拍那些在废墟里翻找的幸存者。他的快门一直在响,咔嚓咔嚓,像心跳。

    突然,他听见有人在喊:“还有一个!那边还有一个!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见几个南越士兵正往一片树林里追。几秒钟后,枪声响了。

    林卫国站在那里,举着相机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    一个南越军官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记者?”他问。

    林卫国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军官说:“走吧。这里没什么可拍的了。”

    林卫国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个还在跪着的老妇人,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
    然后他举起相机,又按了一次快门。

    十二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回到西贡的公寓,把胶卷冲洗出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照片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有一张,是那个跪着的老妇人。她的脸对着镜头,眼睛里全是空。那种空,他见过。在旅顺的难民脸上,在重庆的废墟里,在朝鲜的雪地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卡帕说过的话:

    “麻木比悲伤更可怕。悲伤说明他还在乎,麻木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老妇人,还在乎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要让她在乎的人,被记住。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一九六一年,肯尼迪派了第一批特种部队到越南。

    一九六三年,吴庭艳被暗杀。

    一九六四年,北部湾事件。

    一九六五年,第一批美军地面部队在岘港登陆。

    林卫国一年一年地拍,一年一年地记。他拍那些年轻的美国士兵,刚下飞机时还满脸笑容,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。他拍那些越南的农民,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炸成废墟,眼睛里全是恨。他拍那些孩子在街上踢球,在弹坑里游泳,在尸体旁边玩耍。

    他们习惯了。

    习惯了战争,习惯了死亡,习惯了那些不该习惯的东西。

    有一天,他在岘港的海滩上,看见一群美国士兵在冲浪。他们光着上身,笑着喊着,像在度假。

    他举起相机,按下快门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下相机,看着那些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再过几个月,他们中间有一半人会死在这片土地上。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一九六八年一月,春节攻势。

    林卫国是在西贡的公寓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那天晚上,外面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。他冲到窗边,看见整个城市都在燃烧。

    越共打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抓起相机,冲下楼去。

    街上已经乱了。到处是枪声,到处是人跑,到处是尸体。他一边跑一边拍,拍那些巷战,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,拍那些惊慌失措的人。

    跑了几个街区,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林!”

    他回过头,看见一个人从废墟后面跑出来。是邓肯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邓肯抓住他的胳膊,“到处都在打枪,你乱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拍照!”林卫国喊,“这时候不拍,什么时候拍?”

    邓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,”他说,“那一起拍。”

    十五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一直在拍。

    他们拍美国大使馆被越共攻进去的场面,拍南越总统府前的激战,拍那些死在街头的士兵和平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