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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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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渡口(4 / 5)
她正在整理照片,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:

    “越南人民军攻克奠边府,法国殖民者投降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整理。

    几天后,她收到了一封从巴黎寄来的信。信是玛格南的乔治·罗杰写的:

    “亲爱的林:

    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。卡帕在奠边府阵亡了。五月二十五日,他跟着法军前进,踩到了地雷。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相机,快门还开着。

    他给我们寄回了最后一卷胶卷。那些照片,是他用命换来的。

    我们都很难过。但我们也知道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他曾经说过,战地记者最好的归宿,就是死在战场上。

    他留给你的东西,我会寄给你。

    乔治”

    林晚读完信,把信纸折好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上海的街道,阳光很好,有人在买菜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聊天。一切都很平静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卡帕不在了。

    那个教她拍照的人,那个送她相机的人,那个说“怕也要拍”的人,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回到桌边,打开抽屉,拿出那台托马斯送的莱卡相机。

    相机已经很旧了,但还能用。她轻轻抚摸着它,想起那些和卡帕一起在雪地里拍照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卡帕,”她轻声说,“你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卫国从外面回来。

    他十九岁了,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。他在大学里学新闻,课余时间帮妈妈整理照片和笔记。

    “妈,你怎么了?”他看见妈妈的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林晚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封信递给他。

    卫国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卡帕叔叔……死了?”

    林晚点点头。

    卫国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没见过卡帕几次,但从小听妈妈讲他的故事。那个在西班牙、在太平洋、在朝鲜拍照的人,那个永远在战场上的人,也死了。

    “妈,”他最后说,“我……我想去当记者。”

    林晚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像你一样,”卫国说,“像太爷爷一样。去记那些该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林晚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卫国点点头。

    林晚站起来,走到那个装满记忆的柜子前,打开门。里面是一排排笔记本,一叠叠照片,还有那些镂空的镜头徽章。

    她拿出那台莱卡相机,递给卫国。

    “这是托马斯送给我的,卡帕教我用过它,”她说,“现在给你。”

    卫国接过相机,手在发抖。相机很重,沉甸甸的,像装着无数人的命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,”林晚从箱子里拿出那个破旧的布娃娃,“这是太爷爷留给我的,我带了四十年。现在也给你。”

    卫国接过布娃娃,看着那颗仅剩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它会替我看你,”林晚说,“无论你走到哪里。”

    十五

    一九五四年夏天,林卫国登上了去越南的船。

    他要去找卡帕最后走过的那条路,要去拍那些还在打仗的地方,要去记那些还在死去的人。

    林晚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。

    她想起一九四五年,妈妈陪她去卢沟桥的情景。那时候她二十七岁,刚刚接过爷爷的使命。现在卫国十九岁,也要走了。

    林慕青站在她旁边,拄着拐杖。她八十四岁了,走不动了,但坚持要来送外孙。

    “妈,”林晚说,“他走了。”

    林慕青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江风吹过来,吹动她们的白发。

    “妈,”林晚突然问,“我们这样做,对吗?”

    林慕青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爷爷说过,”她慢慢说,“见证者这条路,没有对不对,只有走不走。走了,就对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片海,看着那条船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船走了。

    但路还在。

    十六

    晚上,林晚回到家里,坐在书房里。

    那个装满记忆的柜子还开着。她走过去,一页一页地翻那些笔记本。

    爷爷的《旅顺十日》,沈亦云的《凡尔登笔记》,她自己的《卢沟桥日记》,还有卡帕的那些信。

    每一本,都是一个人的命。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,看见一封还没拆开的信。那是卫国临走前留给她的。

    她拆开,信很短:

    “妈:

    我走了。布娃娃我带上了,让它替我看着你。

    我会像太爷爷一样,像你一样,像卡帕叔叔一样,去记那些该记的东西。

    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卫国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