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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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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纸鸢(4 / 6)
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像远方的雷声。

    林慕青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。安顿好之后,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租一辆自行车。

    “妈,租自行车干什么?”林晚问。

    林慕青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着头,检查那辆车的车胎和刹车。

    沈亦云在旁边说:“你妈妈要骑车去卢沟桥。”

    林晚愣住了:“骑车?三十多里路!日本人的炮弹在飞!”

    林慕青直起腰,看着她:“你爷爷当年骑车去卢沟桥的时候,没人问他炮弹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这个故事。爷爷去卢沟桥,是一九三七年——不,是一九三七年?不对,爷爷是一九二〇年去世的。那是另一个故事?她突然想起,爷爷讲过的,是一个叫方大曾的年轻记者,一九三七年骑车冲向卢沟桥。但那个故事,是爷爷讲的吗?还是妈妈讲的?她有点混了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一件事:有人做过这件事。有人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,就骑着自行车,冲向战场。

    那个人,她没见过。

    但那个人,是她的同路人。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七月十日,林慕青骑着自行车出发了。

    林晚和沈亦云坐着一辆租来的马车跟在后面。林慕青骑得很快,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,扬起一路灰尘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把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三十多里路,她骑了三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到达卢沟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
    那座桥还在。古老的石桥,桥栏上雕着狮子,桥下的永定河水缓缓流过。但桥上没有人——除了那些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中国士兵,趴在沙袋后面,枪口对着桥的另一头。

    桥的那一头,是日本人。

    林慕青扔下自行车,掏出相机,开始拍照。她拍那些士兵的脸,拍那些沙袋上的弹孔,拍桥栏上被子弹打掉的狮子头。

    林晚跟在后面,掏出本子,开始记。她记那些士兵的年龄——大部分都很年轻,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孩子气。她记他们说的话——有人说“不怕”,有人说“想家”,有人什么也不说,只是盯着桥的那一头。

    沈亦云也在记。他的笔很快,字很稳,像几十年前跟林墨卿在凡尔登时一样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,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记者?”

    林慕青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士兵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“好。你们记下来,让后头的人知道,我们没白死。”

    林慕青看着他,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那士兵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叫什么不打紧。你记着,有一个兵,守过这座桥,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林慕青没有再问。她只是举起相机,按下了快门。

    那个士兵的脸,就这样留在了底片上。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们住在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。

    村庄已经被炮火毁了一半,但还有几间房子能住人。他们借住在一户农民家里,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,儿子也在队伍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见我儿子没有?”大娘问,“他也在卢沟桥那边,个子高高的,脸上有个疤。”

    林慕青摇摇头。

    大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们要是看见他,告诉他,娘等他回家。”

    林晚在旁边听着,眼眶湿了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炮声一直没有停。林晚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爆炸声,怎么也睡不着。她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些士兵,想起那个说“记着我们没白死”的年轻人,想起那个等儿子回家的大娘。

    她爬起来,掏出本子,点上油灯,开始写。

    她写那个士兵的脸,写大娘说的话,写那些在炮声中颤抖的夜晚。她写得很慢,一字一字,像在用笔给那些死去的人立碑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写完了。

    她合上本子,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。

    远处,炮声还在响。

    但她的心里,有一样东西,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十五

    七月二十八日,北平陷落。

    林慕青他们是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那天下午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,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枪炮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。枪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夜,天亮的时候,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们看见那些溃兵。

    一队一队的中国士兵,从北平的方向跑过来,有的带着枪,有的空着手,有的浑身是血。他们跑过村庄,跑过田野,跑向任何可以跑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败了!”有人喊,“北平丢了!”

    林慕青站在村口,看着那些溃兵从她身边跑过。她想拦住一个问问情况,但没有人停下来。他们只是跑,拼命地跑,像后面有鬼在追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溃兵跑过来的时候,她终于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,胳膊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