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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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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沙漠(2 / 6)
了大半个苏丹,杀死或俘虏了好几支埃及军队。希克斯的七千人,恐怕也凶多吉少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见证,”弗兰克说,“你是我见过最有经验的战地记者。有你在,我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。”

    威廉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狂热和恐惧的光芒,突然想起索菲。一八七一年,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和林的,然后转身走向了战场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两天后,他们找到了那支军队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一支军队,不如说是一支正在沙漠里挣扎求生的难民队伍。七千名埃及士兵,大部分是俘虏或者强征的农民,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,扛着过时的步枪,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。军官们骑着马,穿着笔挺的制服,但脸上的表情比士兵们还要茫然。希克斯将军本人是个英国人,五十多岁,曾在印度服役多年,但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在苏丹打仗。

    威廉和弗兰克跟着军队走了三天,亲眼看着这支队伍一天天衰弱下去。水越来越少,粮食越来越少,士气越来越少。每天晚上,都有士兵偷偷逃跑。每天早上,都能看见几具尸体躺在宿营地附近——死于干渴,死于疾病,或者死于绝望。

    “这仗没法打,”威廉对弗兰克说,“这些人根本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送死的。”

    弗兰克没有回答。他正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什么。威廉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那是几个士兵的速写,画得极其传神,每一个人的疲惫和绝望都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“你的画很好,”威廉说,“比我的文字强。”

    弗兰克摇摇头:“文字和画,都是让人记住。没有高下之分。”

    十一月四日,军队到达谢坎。

    那是一大片灌木丛生的荒野,到处是干枯的荆棘和仙人掌。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,高过人头,一眼望不到边。威廉站在队伍中间,看着那些灌木丛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    “这个地方……”他对弗兰克说,“如果有人在灌木丛里埋伏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说完,枪声就响了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第一排子弹从灌木丛中射出来的时候,威廉还以为是谁走火了。但紧接着,第二排,第三排,无数排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,他才明白——伏击开始了。

    士兵们一片混乱。有人趴在地上,有人转身就跑,有人跪下来念经祈祷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“列队”“还击”,但声音被枪声和惨叫声淹没了。骆驼和马受了惊,到处乱跑,踩倒了一片又一片的人。

    威廉趴在地上,一只手护着头,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徽章。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,打在旁边的沙地上,溅起一串串尘土。有人在惨叫,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和土耳其语骂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
    “威廉!”弗兰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威廉扭头一看,弗兰克正趴在他右边三米开外的地方,手里还握着那本速写本,脸上全是尘土,但眼睛依然发亮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!”威廉喊道,“你别动!”

    “我没动!”弗兰克喊回来,“我在画画!”

    威廉差点没气死。这种时候还在画画?但他扭头看了一眼,发现弗兰克真的在画画——他用一只手护着速写本,另一只手飞快地画着,眼睛盯着那些倒下的士兵,专注得像是忘记了周围的枪林弹雨。

    那一刻,威廉突然明白了。这就是维泽特利家族的人。他们不是为了活着才来战场的,他们是为了记录。子弹可以打死他们,但在被打死之前,他们一定要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。

    枪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里,威廉趴在地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听见枪声越来越近,听见惨叫声越来越弱,听见那些还击的枪声越来越稀疏,最后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:马赫迪战士的欢呼声,用阿拉伯语高喊着“真主伟大”。

    伏击结束了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威廉慢慢抬起头,看见了一幅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
    谢坎的荒野上,到处是尸体。埃及士兵的尸体,军官的尸体,骆驼和马匹的尸体,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。马赫迪战士们在尸体中间走来走去,用长矛和弯刀补刀,杀死那些还没有断气的人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硝烟味、还有粪便的臭味。

    希克斯将军的尸体就躺在威廉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。他的脑袋被砍下来了,身体还在流血。威廉盯着那颗脑袋看了几秒钟——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几分钟前还在发号施令,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。

    “威廉,”弗兰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压得很低,“我们得走。”

    威廉扭头看他。弗兰克的脸惨白,但眼睛仍然亮着。他的速写本还攥在手里,沾满了血——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。

    “怎么走?”

    弗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