膏的成本,在工、在心思、在谁做、在谁卖。
同样的料,不同的人做出来,不同的人卖出去,价能差出十倍去。
“姑娘说得是。”嬷嬷把那盒膏收进篮子里,又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,“这是定钱,太太说了,货到付剩下的。”
姜好没接:“嬷嬷带回去给太太吧,膏做好了,我让人送到府城,到时候再收钱不迟。”
定钱少说也有几百文,她就这么推了?
嬷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做了二十年脂粉,见过多少做膏的师傅,哪个不是把方子藏得死死的?这丫头倒好,大大方方给你看,心真大。
她终于点点头,把荷包收回袖子里。
“姑娘的话,我带到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姑娘这个人,比膏还稀罕。”
姜好笑笑,没接话。
送走嬷嬷,姜好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,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秋风吹过来,她缩了缩脖子,转身回院子。
刚把灶间收拾干净,她忽的想起,姜妙呢?去镇上买猪板油,这都大半天了,怎么还没回来?
她擦了把手,出门往村口走。
走到村口,她脚步顿住了。
姜妙站在树后面,背对着她,面前站着个年轻后生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,姜妙低着头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那后生正说着什么,声音不大,听不清内容。
是刘子溪,张记杂货铺的伙计,上次她在镇上巷子里见过他鬼鬼祟祟的,原来是在等姜妙。
她没出声,站在远处看着。
刘子溪说了几句,姜妙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仔细瞧发现姜妙递的时候手在抖,刘子溪赶忙接住了。
姜好眯眼一看,哟,是那块帕子,角上有个“溪”字的那块。
刘子溪接过帕子,揣进怀里,又说了句什么。姜妙的脸一下子红了,红得能滴血,转身就要跑。
一转身,正好对上姜好的目光。
姜妙的脸从红变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站在那儿,像被点了穴似的,脚底下像生了根。
刘子溪也看见了姜好,脸色一变,赶紧行了个礼:“姜、姜姐姐。”
姜好没想到,这小伙这么急躁,他转身就跑,跑得太急险些被绊倒,踉跄了两步才稳住,一溜烟的功夫人影都没了。
姜妙站在原地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先回家。”姜好说。
姜妙低着头跟在她后面,脚步拖沓,像灌了铅似的。
进了院子,姜娇正在门槛上坐着,看见姜妙哭了,吓了一跳:“二姐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姜好把姜娇推进屋里,“你先进去,我跟你二姐说几句话。”
姜娇不情愿,但看姐姐脸色不好,乖乖进去了。
姜好搬了两把凳子,放在院子里,自己坐一把,指了指另一把:“坐。”
姜妙坐下来,头低得快要埋进膝盖里。
姜好没急着开口。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树,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。风从墙头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土腥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多久了?”
姜妙知道她问的是什么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上个月开始的。”
“上个月?”姜好想了想,“是上次你去镇上买布那天?”
姜妙点了点头。
“他找你说话,还是你找他的?”
“他、他先跟我说话的。”姜妙的声音更小了,“他说在铺子里见过我,说我长得好看……”
姜好差点没忍住笑。这傻丫头,人家说一句“长得好看”就上钩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老来村里找他姑妈,顺路来跟我说话……”姜妙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说等攒够了钱,就来提亲。”
姜好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上辈子,自己也听过差不多的话。
但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,姜妙才十三,说了她也听不懂,听懂了也不会信。
“你喜欢他什么?”她问。
姜妙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想了半天,说:“他、他对我好。”
“怎么个好法?”
“他给我带糖,跟我说说话,还帮我拎东西……”
姜好叹了口气。
这些事,换个人也能做。但她知道,跟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说这些,等于没说。
“那他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吗?”姜好问,“知道爹跑了,娘帮工,姐姐卖膏,家里三个姑娘挤一间屋子?”
姜妙闭上嘴不再说话了,低垂着脑袋,手指抠着凳子缝里的一道裂纹,抠得指甲盖都泛白了。
姜好的语气软下来,“门当户不对,结果不会如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