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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仙之世:凡人之躯镇官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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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账目疑云(2 / 2)
房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阿蛮早已停下研墨,垂手立在墙角,像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。

    林砚感到后背渗出冷汗。他忽然明白周文渊为何要私下找他谈——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凶杀案,甚至不是普通的贪腐案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网。

    一张覆盖江州盐业,可能牵扯盐铁司中高层,甚至地方官员的巨网。陈黑虎和王禄,不过是网上两只小虫。

    “师爷打算如何处置?”林砚问。

    周文渊走回桌边,将暗账收回袖中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的意思,到此为止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陈黑虎杀人移尸,证据确凿,判斩立决。王禄受贿渎职,革职查办,家产充公。盐枭案三日后结案上报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暗账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暗账。”周文渊打断他,“只有王禄为脱罪胡乱攀咬的疯话。盐铁司账目清明,经得起核查——这是赵大人今早已与盐铁司刘主事达成的共识。”

    林砚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起穿越前在卷宗里看过的那些案子。证据链完整,凶手落网,但真正的黑手永远藏在报告的字里行间,藏在“案情复杂,尚有疑点待查”的官方辞令之后。

    原来古今皆同。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了。”林砚垂下眼帘,“验尸记录只写溺死移尸,不涉盐务。”

    周文渊看着他,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墨痕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语气缓和了些,“这世道,聪明人要知道什么事能碰,什么事不能碰。红衣案你赌赢了,是因为那案子只关乎鬼神,不触及根本。但盐税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国本。”

    “动国本者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字字如锤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已是巳时正。周文渊整了整衣袖,恢复平日那副从容模样:“三日后结案文书要用你的验尸记录,今日务必整理妥当。赵大人说了,此案你立功不小,赏银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又停步回头。

    “对了,锦衣卫南镇抚司的秦指挥使,上月巡查至扬州府。”周文渊状似随意地说,“若盐枭案牵扯过广,惊动了那边……便是赵大人也护不住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又关。

    刑房里只剩下林砚和阿蛮。墨香混着旧纸的气息,在空气中缓缓沉淀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阿蛮忽然开口,“周师爷在害怕。”

    林砚看向少年。阿蛮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,像两口古井。

    “你看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他转动扳指的速度,比平时快了三成。”阿蛮说,“说话时,左手一直按在腰间——那里藏着匕首。”

    林砚怔了怔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疲惫。

    “阿蛮,从今日起,我教你认字。”他说,“先学八个字——明哲保身,趋利避害。”

    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    林砚重新铺开纸笔,开始撰写那份“干净”的验尸记录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斟酌再三,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问的破绽。

    但在他袖中,另一本更薄的册子悄然滑出——那是他昨夜暗中抄录的,关于三具尸体指甲缝中盐晶的详细描述,以及对不同产地盐粒的鉴别笔记。

    科学需要实证,但生存需要智慧。

    他想起沈青竹昨夜喝酒时说的话:“这世道啊,就像一锅熬着的药。有的药材浮在上面,光鲜亮丽;有的沉在底下,慢慢化掉。你想做哪一味?”

    当时林砚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现在他知道了——他既不想浮在上面被人捞走,也不想沉在底下化掉。

    他要做那根搅动药锅的棍子。

    哪怕只能搅起一丝涟漪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渐暗,刑房的阴影越来越浓。远处知府衙门的屋檐下,惊起一群归巢的乌鸦,黑压压地掠过天空,像一片移动的墨迹。

    账目疑云未散,只是被暂时压进了卷宗深处。

    而林砚清楚,有些秘密就像尸体肺里的硅藻——一旦被发现,就再也回不到水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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