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渊摇头:“钦天监司药科,专查各地奇毒异案。那致幻剂能让人见红衣幻象,在他们眼中,恐怕不只是普通毒物那么简单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。在江州地界,知府衙门还能护得住一个仵作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林砚听懂了:只要他对赵知府还有用,衙门就会挡一挡;若没了价值,或惹出更大麻烦,就会被推出去。
“小人谨记。”
周文渊点点头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:“这里有五百文,算是我个人资助。你刚出狱,置办些衣物用具。阿蛮那孩子……既跟了你,也需口粮。”
林砚怔了怔,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收下吧。”周文渊将布袋塞进他手中,“投资潜力,本就是幕僚的本分。我看好你,但你也莫让我失望。”
说罢,转身离去。
林砚握着尚有温热的钱袋,站在廊下良久。
这五百文,既是施恩,也是提醒——我给了你起步资本,你该知道往后该为谁效力。
***
府衙大牢门口。
沈青竹背着个小包袱走出来,眯眼看了看久违的阳光。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旧袍,袖口药渍未洗,腰间的酒葫芦却已重新灌满。
林砚已在门外等候。
“沈先生。”林砚拱手。
“林仵作!”沈青竹大笑,上前拍拍他肩膀,“我就知道你能成事!公堂上那手蒸馏验毒,漂亮!”
“多亏先生指点迷津。”
“互相成全罢了。”沈青竹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,畅快地哈了口气,“狱中七日,得遇同道,也算不虚此行。如何,赵知府给你什么处置?”
“功过相抵,调入府衙编外仵作。”
沈青竹挑眉:“三百文月俸?”
“先生怎知?”
“官府惯用伎俩。”沈青竹嗤笑,“既要用人,又怕人出头。不过对你而言,能活命,有立足之地,已算不错。”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,“临别赠礼。这是我自配的解毒散,可解常见草木之毒。你常验尸,难免接触腐毒,随身带着以防万一。”
林砚郑重接过:“谢先生。”
“别先生先生的,我比你大不了几岁,叫沈兄便是。”沈青竹摆摆手,“往后若遇毒理疑难,可到城西‘醉仙居’寻我。那家掌柜欠我一条命,我常在那儿蹭酒。”
“沈兄要离开江州?”
“暂时不走。”沈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“江州……还有些旧事未了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红衣案虽破,但那致幻剂不简单。曼陀罗与致幻蘑菇的混合提纯法,非寻常药师能为。柳氏一个药师之女,未必有这等本事。”
林砚心头一动:“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背后可能还有人。”沈青竹意味深长,“不过这些已非你我能深究。你刚脱险,先站稳脚跟再说。”他拍拍林砚肩膀,“保重。记住,在这世道,本事越大,越需懂得藏锋。”
说罢,背着包袱晃晃悠悠走入街巷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渐行渐远。
林砚站在原地,握紧手中的解毒散。
藏锋。
他何尝不知。但有时候,不露锋芒,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。
***
回到府衙侧院,阿蛮已在墙角等候多时。
见林砚回来,少年立刻跑过来,眼中满是期待:“师父……知府大人怎么说?”
“免死,调入刑房做编外仵作。”林砚简单道,“月俸三百文。”
阿蛮眼睛亮了:“那……那我能跟着师父吗?”
林砚看着他瘦小的身形、破烂的衣衫,想起周师爷那五百文,心中有了决定。
“我收你为学徒,但有几条规矩。”
阿蛮立刻跪下:“师父请说!阿蛮一定做到!”
“第一,我教你验尸本事,你需认真学,不可懈怠。”
“是!”
“第二,未经我允许,不得将所学外传。”
“阿蛮发誓!”
“第三,”林砚看着他,“你既跟我,我便管你吃住。但若有一日你觉这条路太苦、太险,想离开,直言便是,我不强留。”
阿蛮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盯着林砚,一字一句道:“师父,阿蛮从小在义庄长大,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。我不怕苦,也不怕险。我只怕……像以前那样,不知道明天有没有饭吃,不知道哪天病了死了,都没人收尸。”
林砚沉默片刻,伸手将他拉起。
“明日我去刑房报到,你随我一起。先给你买身干净衣服,再找住处。”
“谢师父!”阿蛮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砚望向府衙高耸的屋脊。
功过相抵,贱籍未改,前路依旧艰难。
但至少,他活下来了。有了立足之地,有了第一个追随者,还有了沈青竹这样的专业盟友。
以及——钦天监的注意,致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