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止今日上午十时,本月申请破产保护的中小企业数量已达三万七千余家,预计实际停业数量远超此数。失业率已突破12%,且仍在快速上升。青年失业率接近30%。”经济副总理的声音干涩,每报出一个数字,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。
“汇率市场,尽管央行持续干预,韩元兑美元本月累计贬值已超15%,进口成本急剧攀升。受此影响,CPI同比上涨18.7%,其中食品价格上涨35.2%,能源价格上涨42.1%。”企划财政部长官补充道,面色灰败。
“更严重的是供应链问题。”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“我们此前依赖度较高的十七种关键矿产和特种材料,超过一半的供应合同被单方面中止或无法履约。多家核心制造业企业面临停工风险。汽车、半导体、显示屏、石化……我们的支柱产业,无一幸免。”
“金融市场,外资持续净流出,本月已超四百亿美元。股市、债市双双受挫,多家金融机构流动性紧张,信贷紧缩已从企业蔓延至个人……”
“社会面呢?”总统打断冗长而令人绝望的数据汇报,声音疲惫。
国情院长立刻接话,语气沉重:“总统阁下,情况……非常不乐观。全国范围内,抗议、示威、罢工事件呈几何级数增长。最初是破产企业员工、失业者,现在教师、公务员、甚至部分中小企业的雇主也加入了。诉求从最初的经济补偿,已迅速演变为对政府无能、财阀贪婪、外国资本操纵的广泛愤怒。”
他顿了顿,调出几张航拍和地面监控画面。屏幕上,首尔光华门广场、釜山市政厅前、大邱街头……到处是人山人海,标语如林,愤怒的呼喊似乎能穿透屏幕。一些画面中,出现了燃烧的汽车、被砸碎的橱窗、与防暴警察对峙并向其投掷杂物的混乱人群。
“昨天在仁川,示威者与警方发生激烈冲突,造成四十余人受伤,其中包括十五名警察。全罗南道某地,有极端失业者冲击当地一家此前大量裁员的电子厂,与保安发生械斗……犯罪率,特别是抢劫、盗窃、暴力伤害等恶性案件,环比上升超过200%。部分监狱反馈,近期因轻微犯罪(如盗窃食物、小额抢劫)主动投案或‘求坐牢’的人数明显增加,理由是‘监狱至少管饭’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这些冰冷的数字和残酷的画面,勾勒出的是一幅国家经济和社会秩序正在快速滑向深渊的恐怖图景。而这崩塌的速度和烈度,远超所有人的预料,也超出了现有政策工具的应对能力。
“原因!”总统猛地一拍桌子,眼珠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,“我要知道原因!到底是什么?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?是美国人?中国人?还是那个印度人?!”
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。尽管所有的线索——资源断供、资本撤离、技术封锁、甚至驻韩美军近期频发的“意外”——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,一个超越单一国家、由某种共同利益或恐惧驱动的、松散的资本与权力联盟。但没有确凿证据,也无法宣之于口。
“我们尝试了所有外交渠道,”外交通商部长官艰难地说,“但回应大多含糊其辞,或者直接避而不见。美国人……态度暧昧。他们一边承诺维护同盟关系,一边对我们的困境表示‘遗憾’和‘理解’,但拒绝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施压那些断供的企业。欧洲、日本……也大多如此。似乎……似乎有某种无形的默契,在孤立我们。”
“财阀呢?他们不是吃得最饱吗?现在国家有难,他们不该站出来吗?”总统转向经济副总理。
副总理苦笑:“会长们……大多‘身体不适’,或在海外‘处理紧急业务’。剩下的,要么抱怨自身也损失惨重,流动资金紧张;要么提出一些……杯水车薪的救助方案,附带大量条件。他们……他们似乎也在观望,甚至在趁火打劫,低价收购那些濒临破产的优质资产。”
总统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笼罩了他。他感觉这个国家像一艘突然被无数看不见的绳索缠住、又被抽干了燃料的巨轮,正在惊涛骇浪中不可逆转地下沉。而他这个船长,却连敌人是谁、绳索从何而来都看不清。
“继续与国际社会沟通,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金融市场和供应链。启动国家应急基金,优先保障基本民生物资供应和社会秩序……”他下达的命令,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他看向窗外,首尔的天空灰蒙蒙的,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到来。他想起了那份来自国情院的绝密评估报告中的一句话:“此次危机具有高度的针对性、协同性和非经济性特征,疑似为对特定行为体的系统性惩罚。常规经济手段恐难奏效。”
惩罚?谁在惩罚韩国?因为什么?姜泰谦?还是对那个印度教派的冒犯?就为了一个邪教头子?
总统感到一阵荒谬和彻骨的寒意。如果这一切的源头,真的只是源于某个存在对韩国某些人贪婪和无知的“不满”,那这个国家,在这些超越想象的存在面前,又算得了什么?
三、 恒河畔的寓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