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另一处更隐蔽的私密会所,谈话则更加直白。
“拉詹这个人,水太深。我们在印度的人,根本接触不到核心。他身边的铁桶,比青瓦台的围墙还严实。”一个面色阴郁的情报分析员低声道。
“直接接触不行,就从外围渗透。韩国这边,姜泰谦倒台,肯定有很多中层慌了神,这是机会。”他的同伴,一个行动部门的负责人,手指敲着桌面,“找那些位置关键、知道些内情但又不够核心、现在又怕被抛弃的家伙。许以安全和新身份,把他们知道的东西挖出来。特别是关于那个‘苏米’,还有他们在其他国家,尤其是东南亚和欧洲的网络情况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有几个目标已经表现出动摇。但代价不菲,而且他们知道的东西,恐怕也有限。拉詹的谨慎超乎想象。”
“一点一点挖。另外,医疗数据是关键。那个孩子,姜敏宇,现在在国家手里。他的所有术后数据,尤其是脑部数据,是无价之宝。想办法,无论通过医疗合作、数据共享还是别的渠道,搞到副本。”
“难度很大,那边看守很严。而且,我们不确定那孩子到底……变成了什么。贸然行动,风险太高。”
“风险高,收益更高。继续尝试,用最隐蔽的渠道。记住,我们的对手,不只是拉詹,还有其他桌子上的‘朋友’。”负责人眼中闪过冷光,“这场宴席,谁先拿到主菜,谁就有资格制定接下来的菜单。”
觥筹交错之下,是信息的交换、利益的勾兑、以及无声的刀光剑影。每个人都想成为最后的赢家,而那个远在印度、仿佛置身事外的拉詹,和他所代表的秘密,才是这场盛宴中,最诱人也最危险的主菜。
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,一个微妙的信号,悄然传递到了某些“枝叶”的耳中。
信号很模糊,但意思明确:树大招风,有些过于招摇、可能危及主干的枝叶,需要适时修剪,以保持整体的健康与美观。这信号并非直接命令,更像是一种氛围的营造,一种压力的传导。它让那些与姜泰谦绑得过深、此刻正惶惶不安的“朋友”们,脊背发凉。
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。是继续硬撑,与即将倾覆的大树共存亡?还是……主动拿起剪刀,修剪掉与那截“枯枝”的连接,甚至,为园丁献上这截枯枝,以证明自己的“健康”与“有用”?
风暴还未真正降临,但空气中,已经弥漫起背叛前夕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五、恒河晨课:伞的寓言
印度,晨光熹微。恒河上薄雾如纱,远处的诵经声随着水波荡漾。
拉詹没有在书房,而是在花园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下,铺了简单的坐垫,与苏米对坐。莫汉垂手侍立在不远处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苏米刚刚完成清晨的冥想,气息宁静,眼眸清澈如恒河水。她手里把玩着一片刚落的菩提叶,叶脉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“我的明珠,”拉詹开口,声音温和如常,“今天,父亲给你讲另一个故事,也是关于一位国王。”
苏米抬起眼睛,认真聆听。
“从前,有一位国王。他有一把很旧但很大的伞,陪他很多年了,为他遮风挡雨。伞虽然旧了,也有些破损,但国王用惯了,觉得还能用些时日,本想过几年再换新的。”拉詹缓缓道来,语调平缓,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可是,国王身边有一些自作聪明的人。他们看伞旧了,觉得有损国王威严,又或许,他们自己想要这把伞,或者想用这把伞去做点别的什么。于是,他们没有问过国王,就擅自争抢、甚至想要拆解这把旧伞。”
拉詹顿了顿,看向苏米,目光深邃:“宝贝儿,你觉得,国王该怎么做?”
苏米微微偏头,思考着。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,在她脸上跳跃。她想了一会儿,用清脆的梵语回答道:
“父亲,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做错了。伞是属于国王的,是他的 。即使国王自己已经不怎么想要那把伞了,甚至准备过几年换掉,但在国王没有明确表示给予或丢弃之前,争抢或拆解伞就是偷窃,就是侵犯了国王的 。国王必须惩戒这些人,维护自己的 。”
她用的词是“Adhikār”。在梵语中,这个词既指“权利”,也指“权力”。在苏米纯粹的观念里,她强调的是“权利”,是物品所有权不可侵犯的法则。国王的伞属于国王,未经许可拿走便是错。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
拉詹听着女儿的回答,脸上露出了然的、深邃的微笑。他听到的,是“权力”。是国王的威严不容挑衅,是统治的秩序不容破坏。自作聪明的人,僭越了,就必须受到惩戒。至于伞本身是否破旧,是否即将被弃,根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处置它的权力,必须且只能来自国王本人。
“你说得很对,我的明珠。”拉詹赞许地点点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遥远的韩国正在发生的一切,“ 不容侵犯。无论是权利,还是权力。自作聪明的人,往往看不清这一点。他们只看到伞的破旧,却看不到伞所代表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