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浴缸,镀金的水龙头,架子上摆满了看不懂标签的洗浴用品。他打开热水,蒸汽很快弥漫开来。
脱衣服时,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二十岁,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过分白皙,五官清秀到常常被误认为是女孩。此刻,镜子里的那张脸,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,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感。像一件过于精美的瓷器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他移开视线,跨进浴缸。
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,他轻轻舒了口气。也许真的是多心了。也许半年后,他就能带着一笔不错的积蓄回国,给父母换个有电梯的房子,给父亲治腰,让母亲不用再打三份工。
也许。
楼下书房。
拉詹上校站在窗前,看着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。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。姜泰谦走进来。
“上校。”
“坐。”拉詹没回头。
姜泰谦在书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。房间很安静,只有墙角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“他很特别。”拉詹说,依然看着窗外。
“……是。智勋从小就很乖,很听话。”
“我不是说性格。”拉詹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姜泰谦脸上,“我是说……他的脸。你注意到他的眼睛吗?”
姜泰谦一愣:“眼睛?”
“瞳孔的颜色。在灯光下,边缘会有一圈很淡的……金色。”拉詹抿了一口酒,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艺术品的细节,“还有下颌的弧度,眉骨的形状。很……古典。”
姜泰谦感到喉咙发干。他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杯酒,猛灌了一口。液体灼烧着食道,但没能驱散那股寒意。
“上校,关于明天要谈的那批货……”
“货不急。”拉詹打断他,走回书桌后坐下,“先说说你表弟。他多大了?”
“二十。”
“有恋爱经验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他很内向,只喜欢动漫那些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拉詹点点头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从明天开始,让他穿女装。”
姜泰谦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,几滴酒液洒在手背上。
“上校,这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要求。”拉詹的声音很平静,但不容置疑,“你知道我要带他去什么场合。男人的身份,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女装,是最好的伪装。”
“可是智勋他……”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拉詹微笑,“你不是说了吗?他很乖,很听话。而且这是‘工作需要’。你告诉他,打扮得漂亮,才能保证安全,才能帮上你的忙。”
姜泰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:“……是。”
“衣服已经准备好了。明天早餐后,会有人送去他房间。”拉詹靠回椅背,目光重新变得遥远,“对了,他喜欢什么颜色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,他喜欢什么颜色。”
“……蓝色。浅蓝色。”
“好。那就从浅蓝色的纱丽开始。”拉詹举起酒杯,对着灯光,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的光晕,“让我们看看……这块璞玉,经过雕琢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姜泰谦握紧了酒杯。
玻璃冰凉,但他手心全是汗。
二楼房间。
智勋洗完澡出来,换上睡衣,正准备睡觉,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,是之前那个穿白袍的老人阿米尔。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,盘上放着一个瓷碗,碗里是某种乳白色的汤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。
“李先生,这是上校吩咐厨房准备的安神汤。”阿米尔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“能帮助缓解旅途疲劳,改善睡眠。”
“谢谢。”智勋小声说。
阿米尔微微躬身,退出房间。
智勋看着那碗汤。汤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,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。他不饿,但想到这是主人的好意,还是端起来,小口小口地喝完了。
味道很奇怪。甜中带苦,苦后有回甘,喝完后整个口腔都残留着那种香气。
他躺回床上,关灯。
黑暗瞬间吞没房间。
窗外,印度的夜,深不见底。
远处隐约传来狗吠,一声,两声,然后连成一片,像某种不祥的合唱。
智勋闭上眼睛。
意识开始模糊时,他仿佛听见了别的什么声音。很轻,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。是音乐,某种弦乐器,演奏着缓慢的、重复的旋律。旋律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、像女人哭泣又像诵经的声音。
他想睁开眼,但眼皮沉重得像被缝上了。
在彻底坠入梦境前,他最后一个念头是:
这房间,是不是太安静了?
安静到…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