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吗,”路垚继续说,“我打了十一年。从十八岁打到二十九岁。天梯第一,Major冠军,两次TI亚军,一次季军。我拿过能拿的一切,就是没拿过那个盾。”
他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:“有时候我想,如果那0.2秒没按错,如果那个反向波没发生,如果猛犸被ban了……我们会赢吗?”
FY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会。”
路垚转过头,看着他。
FY说:“那一年我们领先一万经济,那波团赢了,他们就没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FY说,“你问我一百遍,我也是这个答案。”
路垚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有点苦涩,但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三
两个人沉默着喝完了一瓶冰红茶。
FY站起来,走到吧台后面,自己又拿了两瓶。回来的时候,他路过角落那台电脑,停下来,看着屏幕上的登录界面。
“Somnus丶M,”他说,“这ID你用了多久?”
“十一年。”路垚说,“十八岁的时候起的。”
FY点了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,把另一瓶冰红茶推给他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FY说。
路垚看着他。
“前几天,”FY说,“我跟Chalice聊天。他说他也睡不着,每天晚上打路人打到凌晨四五点,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,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路垚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xNova。”FY继续说,“他现在在东南亚打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队。他说他想回来,但不知道回哪。”
路垚没有说话。
FY看着他,说:“你猜我怎么想?”
“怎么想?”
“我也想。”FY说,“我他妈也想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:“从TI8到现在,五年了。五年里,我每天晚上做梦,都梦见那场比赛。梦见那个肉山团,梦见那个0.2秒,梦见那些烟火。”
路垚想起TI8的那个夜晚。FY坐在对战房里,身后是漫天的烟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那个画面,后来被做成了TI历史上最令人心碎的镜头。
“烟火神。”路垚说。
FY笑了:“对,烟火神。我他妈现在刷抖音,还经常刷到那个镜头。评论里全是‘心疼森哥’。”
他也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很短暂。
“路垚,”FY忽然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还想打吗?”
路垚愣住了。
FY说:“我问你,你还想打吗?”
路垚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说“不想”,想说“我已经退役了”,想说“我开咖啡馆挺好”。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那都是骗人的。
他每天晚上对着登录界面发呆,不是因为无聊。
是因为他还想打。
他还想站在那个舞台上,还想听见观众的呐喊,还想和那些人一起,再冲一次。
“想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FY笑了:“那就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FY打断他,“你怕什么?怕输?我们输得还少吗?怕被骂?被骂得还少吗?怕年纪大了操作下滑?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快一百二十岁了,谁他妈在乎操作?”
路垚被他逗笑了。
FY继续说:“Chalice那边我来说,xNova那边我来说。我们几个老家伙,再组一队,再冲一次。输了就输了,赢了就赢了,至少不留遗憾。”
路垚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。
八年了。
从2015年到2023年,从LED到RNG,从巅峰到退役,从冠军到意难平。他们一起走过来了。
现在,FY对他说:再冲一次。
“可是……”路垚还想说什么。
FY又打断他:“没什么可是的。我问你,你愿意吗?”
路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愿意。”
四
凌晨一点半,FY掏出手机,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群名叫“老家伙们”,里面只有五个人:路垚、FY、Chalice、xNova,还有一个人——AME。
FY发的消息很简单:
FY: “都在吗?”
几秒钟后,Chalice回了一条:
Chalice: “在,刚打完一把。”
xNova: “在,这边下午。”
AME: “……在。”
路垚看着那个省略号,忽然有点紧张。
FY看了他一眼,继续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