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3点45分,路垚打完今天的最后一局。
他揉了揉眼睛,屏幕上的胜利字样有些模糊。手指有点酸,小臂内侧贴着的那块膏药已经没什么感觉了——那是腱鞘炎,打得太多了。他懒得管,反正年轻,睡一觉就好了。
正准备关电脑,右下角的QQ头像闪了起来。
是王宸,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也是唯一知道他Somnus这个ID的人。
“还在打?”
“刚下。”
“明天不是说要早起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个链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直播平台的,他们想让你开直播,托我来问你。”
路垚皱了皱眉。直播?他看过那些直播,主播对着摄像头又喊又叫,和弹幕互动,唱歌聊天,偶尔打几局游戏。那不是他想要的状态。
“不了。”
“你先看看条件。”
王宸发来一张截图:底薪+礼物分成,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。对于刚高考完、每个月只有母亲给的五百块零花钱的路垚来说,那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,然后打字: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废话,你天梯第一啊!平台那边说了,只要你开播,什么都不用做,就坐在那儿打游戏,每个月这个数,礼物另算。”
“我不说话。”
“不说话也行,就放个摄像头,让大家看看长什么样就行。”
“我不想露脸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句:“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?”
路垚没有回。他关了QQ,关了电脑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怕什么?
他不知道。也许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,不想被同学、邻居、亲戚知道那个天天打游戏的人是他。高考结束了,他考得还行,够上一本线,但还没想好要去哪个学校。母亲想让他学医,父亲生前也想让他学医,说是稳定,体面。
他不想要稳定。
但他也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。
也许,就是继续打下去吧。打到打不动为止。
四
七天后,王宸又来了。
这一次他不是发QQ,而是直接杀到路垚家里。他骑着电动车,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,从虹口一路骑到徐汇,后背的T恤湿透了,贴在身上,活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你他妈有病啊!”他进门第一句话。
路垚正在打游戏,头也不回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阿姨给我开的门。”王宸一屁股坐在床上,床板发出一声惨叫,“我跟阿姨说,我带你去参加个夏令营,能长见识,阿姨特别高兴,让我好好劝劝你。”
路垚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:“夏令营?”
“直播。”王宸掏出一份合同,“条件比上次还好,平台那边说了,只要你开播,直接签A级约,不用试播,不用考核,摄像头爱开不开,不说话也行,就放个固定机位拍屏幕和手,OK不?”
路垚接过合同,翻了翻,又放下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还想?”王宸差点从床上跳起来,“路垚,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签这个约?我表哥在平台当运营,跟我说,这个条件是给职业选手的,不是给路人的。你一个路人,天梯第一,人家给你职业选手的待遇,你还想什么?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路垚顿了顿,“不想被人当猴看。”
王宸愣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叹了口气,语气软下来:“垚子,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。但你想过没有,你以后怎么办?上大学,毕业,找工作,朝九晚五,一辈子就那样。你不觉得没意思吗?”
路垚没说话。
“你这双手,”王宸指了指他的手,“能打天梯第一,能打职业你知道吗?你不是喜欢这个游戏吗?为什么不试试?万一呢?”
“万一什么?”
“万一你打出来了呢?万一你成了职业选手,去打TI,拿冠军呢?”
路垚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你这辈子,做你想做的事,别后悔就行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,确实能打。但能打到什么程度,他不知道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试试。”
王宸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这才对嘛!”
五
直播的事就这么定了。
平台那边效率很高,第二天就寄来了设备:一个高清摄像头,一个电容麦克风,一块崭新的机械键盘,一个电竞鼠标。路垚把父亲的旧键盘收起来,换上新的,手感确实好,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开播那天,王宸专门跑来帮他调试设备。摄像头架在显示器上方,正对着他的脸。他抬手把摄像头往下压了压,只照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