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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愈发寒凉,红星夜市的气氛却仿佛被引线点燃,在炸开的边缘反复拉扯。
韩明擦干手上的油渍,随手将抹布丢进水盆里,他身子顺势矮了下去,借着转身拿配菜的遮掩,悄然靠近那缩在车斗旁,怀里抱着钱袋的韩向阳。
韩明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的后背上,指尖微收。
“向阳。”
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与夜风里的嘈杂融为一体。
“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这关乎咱们家今晚能不能活着翻盘。”
韩向阳浑身肌肉绷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把钱袋子交给你妈。”
“你趁着前面的人被王叔他们挡住视线,从车斗底下爬出去,顺着后面那条黑胡同溜走。”
韩明说话的语速很快,思路却分毫不乱。
“先去斜对街刘刀疤那个炒面摊子后头的暗巷,他有个装废油的泔水桶。”
“你捡个空汽水瓶,给我装满一瓶那桶里最浑浊的底层废油。”
韩向阳虽然不明白父亲要这泔水油做什么,但他深知父亲行事的深意,并未有半分迟疑。
“装好油,就拿出你当年在学校跑一千米的劲,往南街派出所跑。”
“去找抓赵彪的那个带队队长,告诉他,夜市里有人投毒。”
韩明的手指在韩向阳的肩膀上用力一捏。
“去吧。”
韩向阳立刻付诸行动,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白面袋子直接塞进旁边叶海棠的怀里。
叶海棠受惊,赶紧用破围裙将钱袋子死死裹住,生怕被人看见。
韩向阳则身子一缩,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,趴在地上顺着几辆拼装三轮车的底部空隙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摊位后方的漆黑阴影里,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。
安排好这最致命的一记杀招,韩明缓缓重新站直了身子。
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那小干事的时候,方才那股刀枪不入的强硬气场已然消失无踪。
韩明的肩膀松垮下来,脊背也跟着微微弯曲,脸上堆叠起属于底层老百姓那种特有的苦涩与无奈。
他抬起手,拍了拍王建军和张卫东那绷得如同铁板的胳膊。
“卫东,建军,把家伙都收起来吧,民不与官斗,咱们是斗不过人家的。”
韩明叹了一口长气,声音里满是认命般的颓败。
王建军一双牛眼瞪得溜圆,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,手里的扳手依旧举在半空,他不明白一向硬骨头的老班长为何突然就软了。
“老班长,这钱可是咱们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血汗钱,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抢走了。”
张卫东也是急得直跺脚。
“收起来,听我的。”
韩明声调提高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。
两位老战友尽管心里憋屈得像是要炸开,但出于对韩明命令的无条件服从,还是咬着后槽牙,极不甘心地将铁器收回腰后,退到一旁。
眼见这几个硬茬子终于低头认怂,小干事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,狂妄与得意重新爬满他那张脸。
他将橡胶警棍往胳肢窝底下一夹,两只手在身前交叉搓了搓,迈着八字步又走了上来。
“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,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小干事鼻孔朝天,伸出手指敲打着桌面。
“刚才可是抗法,罪加一等,赶紧的,把那面袋子拿过来,全额没收充公。”
韩明满脸都是心疼,搓着手往叶海棠那边挪了一步,又堪堪停下。
“同志,这钱是咱们全家老小的口粮钱,既然要罚没,总得让我们明明白白算个账,不能是一本糊涂账。”
韩明从案板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一个发黄的旧算盘,摆在桌上。
“你们刚才说我们占道经营,罚多少,没有卫生证,罚多少,扰乱治安,又罚多少,咱们一笔一笔地对,哪怕是死,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。”
韩明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。
这正是他此刻最核心的战术,拖字诀。
一切都是为了给韩向阳去取证和叫警察,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
小干事哪有什么明确的罚款标准,他纯粹就是来抢钱的,可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的面,又被韩明用大义凛然的规矩给架了起来,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。
“占道经营,罚款二十,没有卫生许可证,罚款五十,扰乱治安,五十,加起来一共一百二。”
小干死信口开河,随口爆出一串数字。
“不对不对,同志,上个月西街那个卖烤红薯的也被查了占道经营,人家只罚了五块钱,你们这规矩不能看人下菜碟吧。”
韩明拨弄着算盘,开始斤斤计较,咬文嚼字。
他在各个数字上疯狂纠缠,一会儿装作耳背没听清,一会儿又拿着算盘要求重新加减。
他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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