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实的陶瓷大缸发出一声闷响,直接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。
几百斤的清水混合着碎瓷片,如决堤般倾泻而出。
几十条肥硕的草鱼跟着水流涌在泥水地里。
草鱼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腥臭的泥水四处飞溅。
水花直接泼在坐在板凳上的张卫东和王建军的裤腿上。
“韩明!你个老王八蛋!敢给老子下套!”
赵彪双手钳住手里的实心铁棍,棍尖直直指向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韩明。
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嘶吼而暴突,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。
赵彪大跨步逼近堂屋,每一步都踩在垂死的草鱼身上,将鱼肚子踩得凹陷下去。
他站在门槛外,把手里的铁棍重重杵在台阶上,撞出一簇刺眼的火星。
“你他娘的故意把那片废海的坐标卖给我!”赵彪歇斯底里地控诉,嗓音嘶哑破裂。
他手指在半空中乱挥,指控着海上的惨状:“老子的船撞了暗礁!老子的船全废了!捞上来的全是他娘的发臭的海带!”
赵彪两只手抓着铁棍中段,身子往前倾,试图用气场压制坐在里头的韩明。
“那笔账老子算清楚了!”赵彪狮子大开口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“你今天必须立刻把那一千二百块钱转让费全吐出来!不仅如此,你还得赔偿老子五千块钱的修船费和高利贷利息!”
他身后那群打手立刻散开。七八个人将堂屋那扇并不宽敞的出口死死堵住。手里的铁棍在墙砖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音。
气焰极其嚣张,大有今天不拿到钱就杀人的架势。
“你个老东西给我听好!”赵彪抬起铁棍,指着韩明的膝盖。
“今天要是少一个子儿。老子不仅要砸了你这破院子。还要把你这两条好腿,彻底敲成肉泥!让你下半辈子真在炕上拉屎撒尿!”
面对这等足以让普通老百姓吓破胆的要命阵仗。
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的韩明。
连半根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不仅没有一丝慌乱。
甚至连屁股都没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挪开半分。
韩明伸手,粗糙的指腹捏住桌上那个印着大红字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盖子。
手腕轻轻一翻。
“叮。”
茶缸盖搁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碰撞声。
他端起茶缸,凑到嘴边。
低下头,极其专注地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那几片茶叶沫子。
然后,仰起头。
“滋溜——”
韩明喝了一大口还带着温度的浓茶。喉结上下滚动,将茶水咽下肚。
这套慢条斯理、行云流水的动作。在这剑拔弩张、随时见血的空气里。
把对赵彪这群人的轻蔑和无视,发挥到了极其炸裂的极致境界!
赵彪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两下,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小丑。
韩明放下茶缸。
瓷底与桌面再度磕出一声脆响。
他那双常年在海风中历练出来的眼睛,终于抬了起来。
越过半开的房门,落在赵彪那张气成紫红色的脸上。
“赵彪。”韩明开口,声音浑厚沉稳,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,“做生意,讲究个钱货两清。那天在你这群小弟的见证下。你情我愿的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韩明抬起右手,粗壮的食指屈起,在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着节奏。
“哒。哒。哒。”
“我卖坐标。你买坐标。”韩明扯开嘴角,一抹讥讽的冷笑挂上脸颊,“你捞不到鱼,那是你自己的本事烂到家了,关我屁事?”
敲击声停止。韩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搭在腹部。抛出了那句毒舌到了极点的金句。
“怎么?拉不出屎,你还要怪茅坑没有吸引力?”
这句话一出。
站在旁边的张卫东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声笑,犹如往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凉水。瞬间引爆了赵彪所有的理智。
赵彪被这句毒舌怼得七窍生烟,天灵盖都要炸开了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大吼一声,双手高举铁棍。
“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老狐狸!”
赵彪作势就要跨过门槛往里冲。
“慢着。”
韩明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压。声音依然不高,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般的镇定。
他左手探入贴身的内衣口袋。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。
韩明手腕发力,将信纸直接甩在八仙桌的最前方。
“啪!”
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干脆利落。
韩明指着那张纸,眼底压着刀锋般的算计:“认字吗?睁大你的狗眼,自己滚过来看清楚这是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