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弹起来,绕过办公桌,一把抓住韩明的手。
“老韩!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!这套方案要是一交上去,上级不仅不会查咱们的账,还得给咱们全县通报表扬啊!”
韩明任由他握着,语调不起波澜。
“我想的用这方案,买断我提前内退的名额。”
他反手抽出自己的胳膊。
“外加,废船坞里那条生锈的‘海王号’!”
刘厂长脸上的狂喜停滞了。
“海王号?”
他瞪大了眼睛,像极了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老韩,那条破船停在坞里三年了!发动机报废,船底漏得像个破筛子,连当废铁卖都没人收!”
刘厂长连连摆手。
“你要它干啥?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!”
“这不用操心。”
韩明扯开棉袄内袋的拉链,掏出那包用报纸包着的巨款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五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,直接拍在办公桌上。
“五百块。”
韩明一指那些钱。
“包下‘海王号’三年的使用权。”
刘厂长看着桌上那叠红彤彤的钞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条破船在账面上早就注销了,这五百块完全就是白捡的净利润!
加上韩明刚才那个救命的改革方案。
刘厂长生怕韩明反悔,赶紧把桌上的钱扫进抽屉里。
“好!老哥既然想闯一把,我绝不拦着!”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的内部承包合同,抓起钢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字。
拿起那枚大红色的公章,哈了一口气。
“哐!”
红印章重重砸在白纸上。
油墨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。
韩明拿起那份合同,对折两下,揣进贴身的衣兜。
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临近中午。
韩家大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韩明揣着合同跨进院门。
堂屋门口的台阶上,老四韩景山正翘着二郎腿,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。
何淑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磕瓜子磕得飞快。
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。
二女儿韩冬梅正端着个铝盆在水槽边洗头,满头白色的肥皂沫子。
大女儿韩秀兰依旧像个没魂的木头桩子,蹲在角落里择着烂菜叶。
韩景山眼尖,一眼就瞅见韩明从衣兜里露出来的那张盖着红戳的白纸。
他从台阶上跳下来,三两步窜到韩明跟前。
伸长了脖子往那张纸上瞟。
“海王号……承包合同?”
韩景山大声念出上面的字,随即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声。
他捂着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哎呦我的亲爹啊!你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!”
韩景山指着韩明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那条破船在海边扔了多少年了!就是一堆废铁!你拿钱去买废铁?”
何淑珍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,挺着肚子走过来。
她鼻孔朝天,用那种看叫花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韩明。
“我当您多有能耐呢!把大哥的钱扣下来,不给我们买工作指标,合着是拿全家的棺材本去海里打水漂啊!”
何淑珍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:“穷讲究,瞎折腾!就那破壳子,一下海就得沉底!”
正在洗头的韩冬梅也直起身子。
用毛巾胡乱裹着滴水的头发,满脸嫌弃地抱怨。
“爸!你把家里的钱全折腾光了,我出嫁的时候连一床新棉被都没有!你这是要败光咱们老韩家的家底啊!”
角落里的韩秀兰头都没抬。
木然地把择好的菜叶扔进筐里,活像周围的吵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隔壁的王大妈和李大嫂扒在墙头上。
指着韩明手里那张纸,交头接耳地看笑话。
面对这群鼠目寸光的白眼狼和看客。
韩明不仅没有动怒,嘴角反而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他把合同往怀里一揣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败光家底?”
韩明声音洪亮,在院子里回荡。
“老子的钱,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!”
“以后老子就算吃龙肉、喝海参汤,你们也别想沾上本分荤腥!”
“在我的院子里白吃白住,还敢对我指手画脚?”
韩明指着大门外,大喝一声。
“滚回你们的狗窝里去!”
这一嗓子震得韩景山耳膜嗡嗡直响。
他吓得缩了缩脖子,拽着何淑珍灰溜溜地钻回了偏房。
门板被“砰”地一声关死。
韩明没有在院子里多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