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。
他转身快步离去。
城楼上只剩下墨痕一个人。
他依旧看着远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死水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动。
城南,贫民窟。
最深处的一间破屋里,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油灯昏黄,照出一张张憔悴的脸。
这十一个人,正是那十一个家族的家主。
三天前,他们还住在高门大院里,锦衣玉食,前呼后拥。
三天后,他们挤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,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,生怕被人听见。
孙家的人欺人太甚!一个中年人咬牙切齿道,白天黑夜地监视,连茅房都不让多去!这样下去,我们早晚被逼死!
谁说不是呢?另一个老者叹气,可有什么办法?那墨痕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,赵家一夜之间没了,李家家主当场被杀,我们能活着,已经是万幸了。
万幸?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冷笑,这叫万幸?住在这种地方,吃的是猪食,出门被人指指点点,连街上的乞丐都敢冲我们吐口水。这叫万幸?
那你想怎么样?
我想怎么样?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,我想跑!
跑?往哪跑?
天下之大,哪里不能去?
那监视的人呢?
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冷笑一声:我今天发现,监视的人少了很多。
众人一愣。
少了很多?
是。我仔细观察了一整天,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,今天下午开始,突然撤走了一大半。现在外面只剩不到十个人,而且都离得很远。
众人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
这是……机会?
是机会,也可能是陷阱。一个老者沉声道,那墨痕诡计多端,说不定是故意撤走监视,引我们上钩。
那怎么办?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?
众人陷入沉默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。
我有办法。
众人看向他。
那年轻人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眼神却阴鸷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他叫赵无痕,赵家家主的幼子。赵家被灭那夜,他恰好外出,躲过一劫。后来隐姓埋名,混进了贫民窟。
什么办法?
赵无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,通体漆黑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
众人看到那玉盒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……
赵家的信物!
赵无痕点了点头。
赵家被灭之前,父亲把它交给了我,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用。
他打开玉盒,里面躺着一枚玉简。
只要激活这枚玉简,就能感应到先祖的方位。
众人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。
那还等什么?快激活!
赵无痕摇头:不能在这里激活。一旦激活,动静太大,一定会惊动墨痕。我们必须先离开天帝城,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激活。
众人对视一眼,重重点头。
好!
那什么时候走?
赵无痕看向窗外,夜色正浓,月光惨淡。
就现在。
夜,越来越深。
城南贫民窟的破屋里,十一道人影悄悄溜了出来。
他们绕过那些打盹的守卫,钻进狭窄的小巷,七拐八绕,最终来到城墙脚下。
这里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,砖石松动,正好可以翻越。
赵无痕第一个爬上去,趴在墙头观察了片刻,回头低声道:没人,快!
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翻过城墙,落在城外。
身后,天帝城静静矗立在黑暗中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快走!赵无痕低喝一声,率先向前冲去。
十一个人拼命奔跑,头也不回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天帝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他们才停下来,大口喘息着。
跑出来了……真的跑出来了……
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仰天长笑。
赵无痕却笑不出来。
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
顺利得不像真的。
他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,黑暗中什么也没有。
别看了,快激活信物吧!有人催促。
赵无痕深吸一口气,取出那枚玉简,咬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上去。
玉简剧烈震颤,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。
紧接着,玉简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,那些纹路不断延伸,最终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幅地图。
地图上,一个红点正在闪烁。
那里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