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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唐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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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:天命难违(1 / 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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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9章 故人来访

    清泰三年,春。

    山中不知岁月长。

    沈墨醒来时,听见窗外有鸟在叫。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光斑。他翻了个身,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,柴守玉早起去溪边洗衣裳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早晨,他已经过了七年。

    七年。沈墨躺在榻上,望着屋顶的椽木,在心里默默算着。从兴教门之变后辞官寻找守玉,到在黄河边绝望时意外重逢,再到隐居此山——竟然已经七年了。

    阿宁九岁,阿念六岁。一个淘气,一个乖巧,每日缠着他教识字、讲故事。柴守玉常说他把孩子宠坏了,他嘴上不认,心里却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“爹!”

    念头刚起,房门就被砰地推开。阿念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,直接扑到榻上:“爹!娘说今天赶集,带我去!”

    沈墨笑着把她捞起来:“好好好,去去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。”阿宁出现在门口,努力摆出一副“我其实不是很想去但照顾妹妹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沈墨看着这两个孩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他想,如果这就是一辈子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,一家四口下山赶集。阿念坐在沈墨肩头,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:“爹,山外面是什么?”“爹,那个集市有多大?”“爹,糖人真的能吃吗?”

    沈墨一一答着,柴守玉在旁边笑。阿宁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确保爹娘和妹妹都在视线里。

    集市不大,却很热闹。卖布的、卖盐的、卖农具的、卖吃食的,挤挤挨挨。阿念如愿以偿买到了糖人,阿宁得到了一本旧书——摊主说是从洛阳那边流过来的,书页发黄,但字迹还算清晰。

    沈墨正在帮柴守玉挑布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: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
    他下意识侧身,一队人马从集市中央穿过。骑马的是几个军汉模样的人,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,两鬓微霜,目光沉静地从人群中扫过。

    就在那一瞬间,那人的目光停在沈墨脸上。

    沈墨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然后那人微微点头,策马继续前行,消失在集市尽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柴守玉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
    沈墨摇摇头:“没什么,看错了。”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没有看错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一家四口回到山里的小院。阿念玩累了,早早睡下。阿宁还在看那本新买的书,柴守玉在灯下缝补衣裳。沈墨坐在院子里,望着下山的路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路上出现了几个黑影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。”

    来人站在篱笆外,粗布衣裳,风尘满面。但他的眼睛,还是那双眼睛——沉稳、内敛,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郭威。

    沈墨站起身来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七年的隐居生活,让他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。而郭威的出现,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柴守玉听到声音出来,看到郭威时愣了一下,随即行礼:“郭叔。”

    郭威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守玉丫头,你……很好。”

    三人对坐,柴守玉端上茶水,拉着孩子们进了里屋。阿念好奇地探出小脑袋,被柴守玉轻轻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郭威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苦笑:“七年了,先生还是喝这种粗茶。”

    “山野之人,无欲无求。”沈墨看着他,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    “找了一年多。”郭威不答反问,“先生可知如今天下大势?”

    沈墨沉默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。隐居这些年,他刻意不去打听外面的事,但偶尔下山,总能听到只言片语:李嗣源病逝,闵帝李从厚即位,潞王李从珂举义,闵帝出逃,李从珂称帝……

    一个一个的名字,一个一个的事件,都和他记忆中的历史书对得上。

    “李从珂那小子,疑心病重。”郭威低头看着茶碗,声音低沉,“他召我入朝,我不去。他又派人来催,我还是不去。他知道我怕什么,我也知道他想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墨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李从珂猜忌郭威,会派人刺杀;郭威被迫起兵,会在澶州被部下拥立为帝;他会成为后周太祖,会推行改革,会……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郭威忽然抬头,“你说过,天下分久必合。如今乱了几十年,何时是尽头?”

    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他老了。当年在晋阳城里那个蹲在雪地里学写字的年轻军官,如今两鬓斑白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。

    沈墨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他想说:你会当皇帝,你会做很多好事,你会名留青史。但他又想起李存勖,想起兴教门之变那天,那个不可一世的沙陀英雄倒在血泊中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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