晰地感受到战事的激烈。
“我军攻克杨刘,斩首万余。”
“梁军溃败,主帅王彦章被俘。”
“王彦章拒不投降,被处斩。”
沈墨看着这些战报,心里一阵阵发寒。王彦章,后梁名将,以勇猛著称。史书上说他被俘后宁死不降,李存勖亲自劝降,他大骂“吾将十日不食,岂肯向汝求生乎”,最后被杀。
沈墨放下战报,走出帐篷。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
“先生。”有人叫他。
沈墨回头,是郭威。他刚从战场上下来,身上还有血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墨问。
郭威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先生,我有一事想问。”
“你说。”
郭威犹豫了一下,说:“今日在战场上,我看见了王彦章。他力战被擒,陛下劝降,他不从,破口大骂。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先生以前说过的一句话。”
沈墨问:“什么话?”
郭威看着他:“先生说,有些人,明知道会死,也不会降。我当时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下:“你同情他?”
郭威摇头:“不是同情。是敬重。各为其主,他尽了本分。”
沈墨点点头。他想起史书上对王彦章的评价:勇冠三军,忠烈不屈。这样的人,不管在哪个时代,都值得敬重。
“先生。”郭威忽然问,“你说,如果有一天,我遇到这种情况,会怎样?”
沈墨看着他。这个年轻的军官,此刻眼睛里有一种迷茫。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吗?他知道自己会成为皇帝,会被部下为帝,会走上一条和王彦章完全不同的路吗?
“你不会的。”沈墨说。
郭威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沈墨摇摇头:“因为你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郭威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苦涩。
“先生,有时候我觉得,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沈墨心里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知道什么?”
郭威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知道很多事。比如,你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。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。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。
郭威也没有再问。他转身走了,走出几步,又回头说:“先生,不管你是什么人,你救过我的命,教过我识字,是我的先生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他走了。
沈墨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郭威猜到了。他什么都没说,但他猜到了。
可他选择了不问。
这就是郭威。聪明,但不精明;厚道,但不愚蠢。
沈墨忽然觉得,能认识这样的人,是他的幸运。
第24章 盛极而衰
同光三年,后唐灭前蜀。
消息传来时,沈墨正在晋阳的院子里,陪阿念玩。阿念已经三岁了,会跑会跳,整天追着他喊“爹”。柴守玉在旁边纳鞋底,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,嘴角带着笑。
“沈先生!”
有人在外面喊。沈墨出去,看见一个军校站在门口,气喘吁吁地说:“陛下召见,有要事!”
沈墨心里一动,知道是前蜀被灭的消息到了。
他转身对柴守玉说:“我去一趟。”
柴守玉点点头:“早点回来。”
沈墨去了。李存勖在府中大摆宴席,庆祝胜利。他满脸红光,意气风发,对沈墨说:“沈先生,朕灭了前蜀,天下一统指日可待!”
沈墨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李存勖灭蜀后,志得意满,开始宠信伶人。他让伶人做官,让他们参与朝政,让他们在他耳边说那些他想听的话。旧臣们被疏远,战功赫赫的将领们被猜忌。刘皇后专权,朝政日益腐败。
盛极而衰。
这四个字,沈墨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他说。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。
那天晚上,宴席上来了很多伶人。他们唱歌跳舞,逗得李存勖哈哈大笑。其中有个叫景进的,最得宠,坐在李存勖身边,一口一个“陛下”,叫得亲热极了。
沈墨看着那个伶人,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记载:干预朝政,收受贿赂,陷害忠良。后来李存勖死于兴教门之变,他也被人杀死。
可此刻,他正春风得意,笑得那么开心。
沈墨站起身,悄悄退出了宴席。
外面很冷,月亮很亮。他站在院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先生怎么出来了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墨回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。那人二十出头,眉清目秀,穿着一身书生的衣裳。
沈墨不认识他:“你是?”
年轻人笑了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