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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漏里的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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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凡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反应,又说:“我就是提个建议。你考虑一下,不用急着决定。周日我有空,如果你想去看,我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林许垂下眼睛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住的那间房。八平米,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空间了。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。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,早上要排队,晚上要抢。同住的女孩们人都挺好,但人来人往的,总是不太安稳。

    她也想搬。做梦都想搬。

    可是搬家要钱。押一付三,再加上中介费,得好几千。她每个月工资除去母亲的疗养费和日常开销,剩不下多少。这几千块,够她母亲一个月的疗养院费用了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她问。

    顾一凡说:“850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林许愣了一下。比她想的便宜,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贵了两百块。

    “房东是我认识的,”顾一凡说,“人挺好的,不会乱涨房租。小区也安全,门口有门卫。”

    林许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顾一凡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觉得这边不是很安全。”他说,“晚上加班的话回来比较危险。当然,最主要的是刚好我认识的那个房东要出租房子。”

    林许看着他。

    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    林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运动鞋旧了,鞋边有些开胶,她一直没舍得换。

    “我考虑一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顾一凡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    林许等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太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上去。”顾一凡说,“我看着你上去就走。”

    林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推开铁门,走进楼道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跺了跺脚,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往上走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    走到二楼拐角,她停下来,从窗户往下看。

    顾一凡还站在楼下,仰着头,看着她这个方向。他看见她停下来,冲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林许也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然后她继续往上走。

    走到三楼,她打开门,进了屋。屋里很黑,很静,同住的女孩们都没回来。她没开灯,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。

    顾一凡还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然后他继续走,走出巷子口,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林许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许失眠了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想母亲,一会儿想工作,一会儿想顾一凡说的那个房子。

    一室一厅,采光好,离公司近,有门卫。

    价格贵了两百,但已经比她想的要便宜很多了。

    她翻身,面朝墙壁。墙壁很凉,隔音很差,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,不知道是哪家还没睡。

    她想起顾一凡的脸。在路灯下,他看着她,说“因为我觉得这边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不安全吗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这里便宜。可以省下钱来给母亲交疗养费。

    疗养院每个月要交四千块钱,药每个月要一千左右,检查每个月要做。这些都要钱,很多很多钱。虽然,当年去广州读书时,卖了老家房子的那笔钱还剩下几万块。但她不能乱花,不能出任何差错,她只剩不到三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可是她也想像正常人一样,住一个像样的房子。有阳光,有窗户,不用跟人抢厕所,不用听着隔壁的声音入睡。

    她也想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母亲的围巾在枕头边,软软的,暖暖的,有母亲的味道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班,林许精神不太好。

    小周凑过来问:“许姐你昨晚没睡好?黑眼圈好重。”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林许说。

    小周还想说什么,被主管叫走了。林许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,眼睛盯着电脑屏幕,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
    中午吃饭的时候,她一个人坐在角落,拿出手机查那个小区的信息。老小区,八几年的房子,外墙重新粉刷过,看起来挺干净。周边有超市有菜市场有公交站,挺方便的。房租确实不贵,比她想象的要便宜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放下,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下午上班的时候,她又忍不住查了查租房信息。附近的小区,一室一厅,差不多都要贵几百块。只有那个小区,价格比较低。

    她想起顾一凡说的,“房东是我认识的”。

    是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