寡言、干活踏实的老杂役,据说在瑶华派待了二十多年了,修为一直没什么长进,但照看低阶灵草很有一手。
一个老实巴交、在宗门待了二十多年、深知黑龙涧危险的杂役弟子,会“不小心”掉进黑龙涧?还在涧边留下挣扎痕迹和鞋子木牌?
这听起来太像是……被人推下去,或者被迫跳下去的!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 邱国福稳住心神,沉声问道。
“就……就刚才!巡山的李师兄发现的,已经去禀告执事和执法殿了!让我赶紧通知附近的人,留意有没有异常,也……也让我来告诉邱师兄一声,毕竟邱师兄前些日子也在那边遇袭……” 小道童语无伦次,显然吓得不轻。
邱国福眼神微凝。通知他?是巧合,还是……?
他迅速做出决定:“走,带我去看看。” 说着,便向外走去。
“啊?邱师兄,你的伤……” 小道童愣住了。
“无妨,已能走动。此事蹊跷,或许与我前次遇袭有关,我必须去看看。” 邱国福语气坚决,不容置疑。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接近黑龙涧,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!一个杂役弟子疑似坠涧,他作为不久前在同一区域遇袭的“受害者”,前去查看,合情合理!
小道童见他坚持,也不敢再劝,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。
两人匆匆下了观云崖,沿着山道向后山药圃方向赶去。邱国福伤势未愈,走得并不快,但步伐稳健。一路上,遇到不少闻讯赶来的弟子,有外门的,也有内门的,大多行色匆匆,低声议论着,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。连续发生弟子在黑龙涧附近出事,这显然不是巧合,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。
越靠近药圃和黑龙涧上游,山势越发险峻,雾气也重新变得浓重起来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、来自深涧的阴寒气息。等他们赶到药圃附近时,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。有药圃的其他杂役弟子,有闻讯赶来的外门管事,也有两名身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,正在涧边仔细勘查。
涧边一片狼藉,几株灌木被压塌,泥土上有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。一块半掩在泥土里的身份木牌,正是杂役弟子标配的样式,上面刻着的名字模糊不清,但隐约能看出“王”字。一只磨损严重的布鞋,掉在离痕迹不远处的岩石上。
两名执法弟子面色凝重,正用某种法术探查痕迹残留的气息。其中一人,正是那日跟在秦厉身边、曾出言质疑邱国福的白净脸弟子,名叫韩刚。韩刚看到邱国福走来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邱国福?你来做什么?此地是勘查现场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!” 韩刚语气不善。
邱国福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(一半是真,一半是装),拱手道:“韩师兄,弟子听闻药圃杂役弟子出事,地点又在前次弟子遇袭的黑龙涧附近,心中不安,故前来看看。或许……能提供一些线索。”
“线索?你能提供什么线索?” 韩刚嗤笑一声,“一个自身难保的废……伤患,还是回去好生养伤吧,莫要在此添乱!” 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,引得旁边几个外门弟子也看了过来,眼神各异。
邱国福脸色白了白,垂下头,声音却带着一丝固执:“弟子只是觉得,两件事发生地点如此接近,或许并非巧合。弟子那日遇袭,虽未看清贼人面目,但对那阴冷歹毒的灵力气息记忆犹新。或许……勘查此地残留气息,能有所发现?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旁边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执法弟子看了韩刚一眼,对邱国福道:“邱师弟有心了。此地残留气息驳杂,除了王老实自身微末的土行灵气,确实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阴冷的水煞之气,与你所述遇袭时的感觉,确有几分相似。不过,这水煞之气在黑龙涧边本就常见,未必就是凶手所留。” 他顿了顿,又道,“师弟伤势未愈,还是先回吧。此地有我等处理。”
邱国福知道不能再坚持,否则反而惹人生疑。他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那幽深漆黑、水声轰鸣的黑龙涧,涧水在浓雾中泛着暗沉的光泽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“那……弟子告退。若有需要弟子协助之处,弟子定当尽力。” 他躬身行礼,然后转身,在众人目光注视下,慢慢沿着来路返回。
走了约莫百步,拐过一个山坳,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范围,邱国福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微微喘息。刚才强撑着走来,又刻意表现出虚弱,确实牵动了伤势。
他回头,望向雾气缭绕的涧边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。
王老实坠涧,是意外,是灭口,还是……某种试探?那残留的“阴冷水煞之气”,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,想将两件事联系起来,坐实“魔道作祟”或者“意外”的结论?
他更在意的是,王老实一个照看药圃的杂役,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危险的黑龙涧边?药圃离涧边虽不算太远,但也有一定距离,且路径并不好走。除非……他是被人引去的,或者,他在那里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?
药圃……黑龙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