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若遵旨前往,确如以卵击石。为今之计,或可……缓行?观望?”
韩阳端坐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案,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或愤懑、或忧虑、或决绝的面孔。
这几个月,他利用朝廷给予的有限权限和暗中渠道,全力扩军备战。以老兄弟为骨干,招募流民青壮,严格操练,淘汰冗弱,总算拉起了一支约四千人的队伍,其中火铳手八百,骑兵五百,其余为步兵。
军工坊在李志祥主持下,颗粒火药和定装弹的产量有所提升,燧发枪也小规模装备了约两百支,形成了一支小小的“锐士”队。这已是他能在此地经营、不引起朝廷过度猜忌的前提下,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然而,这点力量,要去正面硬撼清军一路主力,确实如同螳臂当车。
“你们说的,都对。”韩阳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此去,九死一生。朝廷此令,确有驱虎吞狼、弃卒保车之嫌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:“但,我们有的选吗?”
众人默然。
“留在涿州,坐视虏骑蹂躏京畿,荼毒百姓,最终兵临京城?届时,我等是战是降?战,以孤城抗全国之兵,必死无疑;降,则身败名裂,遗臭万年!
即便侥幸逃出生天,天下之大,何处可容我等‘畏战避虏’之将?”
韩阳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京畿地图前,手指重重敲在密云、怀柔一带:“我们不去,朝廷无兵可派,虏骑长驱直入,京城震动,国本动摇。届时,你我便是不战而逃的千古罪人!史笔如铁,后世如何评说?”
他转过身,面对众人,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:“但我们去,就一定是送死吗?未必!”
“阿济格、阿巴泰虽悍,其部虽众,然其志在掳掠,骄狂必生。我军虽寡,然器械稍利,训练有素,将士用命,更兼……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打法!”
韩阳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,“我们不去密云、怀柔坚城之下与鞑子硬拼。我们北上,但不直去,我们绕道!看这里——”
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密云东南、潮白河上游的一片区域:“云蒙山、雾灵山余脉,这里山势起伏,河网密布,道路崎岖,不利于清军大队骑兵展开。阿济格要南下掠通州、逼京师,此乃必经之地,至少是其侧翼。
我们提前占据此处险要,依山傍水,构筑车阵营垒,以火器为凭,打一场防守反击的阻击战!
我们的目标,不是全歼阿济格,那不可能。我们的目标是:像一根钉子,楔进他的行军路线上,让他不能顺畅南下,让他每进一步都付出代价,让他抢来的人口物资无法顺利北运,更要让天下人看到,我大明还有敢战之兵,能战之将!”
“可是大人,若鞑子不顾伤亡,铁了心要先拔掉我们这颗钉子呢?”一名新提拔的年轻军官忍不住问。
“那更好!”韩阳冷笑,“我们就缠住他,消耗他!把他拖在这山沟里!卢督师在蓟州与岳托相持,若能抽调部分兵力,或关宁军残部能来援,我们内外夹击,未必不能重创其一部!
最不济,我们据险死守,也能为京城布防、调动其他兵马争取时间!此战,关键不在于杀敌多少,而在于‘阻’和‘滞’!
在于打出我军的威风,让朝廷,让皇上,让天下人看到,我韩阳和麾下儿郎,值不值得倚重!让鞑子知道,想轻轻松松进北京,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和铳答不答应!”
帐内众人被韩阳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,眼中的恐惧和犹豫渐渐被战意取代。是啊,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与其窝窝囊囊等死或遗臭万年,不如拼死一搏,搏个青史留名,搏个前程富贵!
“岳河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火铳队、炮兵,即刻检查所有器械,尤其是那两百支燧发枪和颗粒火药、定装弹,务必万无一失!车辆、盾牌,加固!”
“得令!”
“魏护!”
“俺在!”
“带你的人,持圣旨和兵部行文,去涿州、霸州各处,征调所有可用马车、牛车,搜集粮草,尤其是豆料、干粮!告诉地方官,这是皇差,敢有推诿阻拦,以通虏论处!
同时,派人持我手令,快马加鞭,前往东路,命孙彪徐、马士成,集结所有能战之兵,向西北方向秘密移动,随时听候调遣!”这是要调动最后的家底了。
“明白!”
“张鸿功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总领全军行军、扎营事宜。挑选熟悉北面地形的向导,规划行军路线,务必隐秘迅捷。粮草辎重,分派专人押运。全军轻装,除了武器弹药和五日干粮,多余物品一律舍弃!”
“遵命!”
“其余各营,立刻准备,两个时辰后,拔营出发!”韩阳最后下令,声如金石,“告诉所有弟兄,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!平日流的汗,吃的苦,就是为了今天!
让鞑子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