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。今日若守不住,一切皆休。
“升旗!”韩阳厉喝。
一面残破但依旧能辨认出“韩”字和“明”字的大旗,在土岗最高处缓缓升起,在晨风中艰难舒展。紧接着,更多代表各队的认旗也被树起,虽然破旧,却倔强地指向天空。
“擂鼓!”韩阳拔出佩剑,直指前方。
“咚!咚!咚!咚!”
沉闷而决绝的战鼓声,穿透清晨寒冷的空气,在明军阵地上空回荡。这鼓声,仿佛带有魔力,让许多濒临崩溃的士卒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,握紧了手中的刀枪。退,是死;进,或许也是死,但至少,死得像个人。
“大明将士!”韩阳运足力气,声音借着地势和风,传遍前沿,“鞑子就在眼前!身后,是京师,是你们的父母妻儿!我们已无路可退!昨日,我们守住了,杀得鞑子尸横遍野!今日,让他们看看,我大明男儿的血,还未流干!我汉家子弟的骨,还未断折!”
他剑锋前指,声嘶力竭:“火炮!放!”
“轰!轰轰轰——!”
残存的火炮,将最后的炮弹,不顾一切地倾泻向行进中的清军队列。实心弹、霰弹在人群中犁开道道血槽,但清军队形疏散,且披甲者众,造成的伤亡有限,却成功迟滞了其推进速度,也给守军带来一丝虚弱的安慰。
“火铳手!放!”
“砰!砰砰砰——!”
车阵后,所有还能击发的火铳,包括韩阳旧部的燧发枪和京营的老旧鸟铳,一起开火,硝烟瞬间弥漫了小半个阵地。冲在最前的清军步甲倒下数十人。
“弓箭!仰射!”
稀稀落落的箭矢从明军阵地升起,落入清军后队,效果寥寥,但聊胜于无。
清军很快还以颜色。更密集、更精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扑向明军阵地,钉在车板、盾牌和人体上,噗噗作响。同时,清军步甲在盾车和重盾掩护下,扛着临时制作的简易壕桥和云梯,加速冲锋。更可怕的是,两翼出现了大量的清军骑兵,开始迂回,试图包抄明军侧翼,甚至截断其与河流的联系。
“长枪兵!刀盾手!上前!”军官们嘶吼着。
惨烈的攻防战再次上演,但强度远超昨日。清军显然决心一举踏平此地,进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。明军阵地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车阵被多处突破,白刃战在每一寸土地上爆发。
京营兵在绝境和银钱的刺激下,爆发出最后的凶性,与清军绞杀在一起,用生命填补防线缺口。韩阳旧部更是死战不退,往往数人甚至十余人围杀一名清军白甲兵,以命换命。
韩阳早已下到第一线,亲兵队紧紧相随。他手中的剑已不知砍杀了多少敌人,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创,鲜血染红了征袍。魏护如同疯虎,护在他身侧,大刀挥舞,所向披靡,但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岳河腿伤未愈,却坚持指挥火铳队做最后的射击,直到铳管发烫,弹药告罄,便拔刀加入混战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。明军阵地被压缩得越来越小,残存者不足千人,被分割成几个小圈,仍在做困兽之斗。
清军也付出了相当代价,但胜利在望,攻势愈发凶猛。
韩阳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,被压缩到靠近河边的最后一段车阵后。
他拄着卷刃的长剑,喘息着,望着四周步步紧逼、面目狰狞的清军,心中一片冰冷。难道,就要死在这里了吗?像历史上无数忠勇却无力回天的明军将领一样,湮没在这历史的洪流中?
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,异变陡生!
东北方向,潮白河下游,突然响起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!紧接着,一面残破但依稀可辨的“张”字大旗,以及无数熟悉的、带着边塞风霜痕迹的面孔,出现在地平线上!那是骑兵,约千余骑,风驰电掣般向着清军侧后猛冲过来!
为首一将,年约四旬,面色黝黑,目光如电,正是张鸿功!他竟真的来了!而且,是冒着天大的干系,私自调动了东路最精锐的骑兵,日夜兼程,赶到了这绝地!
与此同时,西南方向,通往京城官道的方向,也烟尘大起,一支打着“卢”字旗号的明军骑兵,约两千余人,正高速向战场逼近!
看其衣甲旗号,正是卢象升麾下最精锐的督标营骑兵!卢象升竟然在主力被牵制的情况下,还是分出了一支精锐来援!或许,是韩阳这支孤军的血战,终于引起了这位督师的重视,让他不惜代价,也要打通这条侧翼通道,或者……至少,救出这支敢战的军队。
两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,如同两把铁锤,狠狠砸在了久战疲惫、且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歼灭残敌的清军侧后!战场形势瞬间逆转!
“援军!是我们的援军!卢督师来了!宣大的兄弟来了!”绝境中的明军残部爆发出震天的、带着哭腔的欢呼,原本即将熄灭的斗志如同浇上了滚油,轰然爆发!
韩阳精神大振,用尽最后力气举剑狂呼:“弟兄们!援军已到!随我杀出去!内外夹击,破此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