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外压力之下,他决定冒险进行一次强有力的试探性进攻,既为完成岳托的命令,也希望能一举击垮似乎已是强弩之末的守军。
三日后,黎明。
清军集结了剩下的大部分披甲战兵和蒙古骑兵,在数门火炮的掩护下,对桃花堡南墙发动了自围城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。攻势之猛,似乎想要毕其功于一役。
然而,他们不知道,堡内的守军,虽然饥饿疲惫,却在“希望”的刺激和魏护的强势弹压下,憋着一股决死反击的恶气。
尤其是振武营和亲兵队的老兵,他们坚信韩大人会回来,相信援军将至,更对董其昌之流的动摇充满了鄙视和愤怒,此刻将所有情绪都倾泻到了攻城的清军头上。
战斗异常惨烈。清军攻势如潮,守军抵抗如磐。
火铳的轰鸣再次响彻城头,滚石檑木再次落下,金汁的恶臭再次弥漫。
魏护亲自提刀在第一线督战,连斩两名畏缩后退的士卒,身先士卒,将一处即将被突破的垛口处的清军硬生生砍了回去。
董其昌见清军攻势凶猛,本有怯意,但见魏护如此悍勇,又见清军后方似乎并无更多援兵,生怕战后被追究,也只得硬着头皮督促部下死战。
一方是孤注一掷的试探强攻,另一方是退无可退的绝望反击。
双方在城墙上下展开了最残酷的消耗。从清晨打到午后,清军遗尸数百,却始终未能登上城墙。
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伤亡又添一百多人,但防线终究未被突破。
当清军终于力竭,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着退去时,桃花堡的城头,爆发出了被围以来最响亮、最肆意、也最带着血腥味的欢呼!我们守住了!在粮食将尽、主将不在、内忧外患的情况下,我们再次打退了鞑子的猛攻!
这一次胜利,意义非凡。它不仅仅是一次防御战的胜利,更是对内部分裂势力最有力的回击,是对“韩阳已逃”谣言最彻底的粉碎,是对全军士气的最大提振!连那些原本动摇的军士,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,与身旁的袍泽拥抱欢呼。
魏护拄着卷刃的长刀,望着退去的清军,望着城头欢呼的士卒,望着远处清军大营略显慌乱的调动,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,或许已经过去了。
清军的这次强攻未能得手,反而暴露了其兵力不足和后继乏力。而堡内军民,经此一役,信心重燃。
“清点伤亡,抢救伤员!告诉炊事队,把最后那点粮食,全煮了!今晚,让还能站着的弟兄,吃顿干的!”
魏护嘶哑着嗓子下令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带着血污的笑容。
接下来的两日,城外清军彻底沉寂下去。围困依旧,但袭扰基本停止,连箭矢都射得少了。
夜不收回报,清军营寨正在悄悄收拾,部分蒙古骑兵营地已然空空如也。
种种迹象表明,清军正在准备撤退,或者至少,大幅收缩包围圈。
而堡内,尽管粮食已然告罄,最后一顿“干的”之后,又只能靠搜刮老鼠洞和煮皮带、皮甲度日,但士气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了。
希望,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,在绝境中探出了头。董其昌彻底偃旗息鼓,躲回府中称病不出。
权力和人心,重新稳固地回到了以魏护为核心的韩阳旧部手中。
第七日,深夜。
一队风尘仆仆、穿着混杂,甚至有人带着伤的人马,悄然出现在桃花堡西面那处秘密孔道外。
为首一人,正是失踪多日的韩阳!
他比离开时更加消瘦憔悴,眼窝深陷,身上皮袍破损,带着血迹和烟尘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同暗夜中的寒星。
他身后除了杨东和几名夜不收,竟然还跟着十余名作蒙古打扮、但神情恭谨的汉子,以及二十多匹驮着鼓鼓囊囊皮袋子的健马。
“快,发信号,让里面的人接应!”韩阳低声道。
约定的暗号发出不久,孔道石板被从里面顶开,魏护那颗硕大、满是胡茬和惊喜的脑袋探了出来。
“大人!您可回来了!”魏护的声音带着哽咽,几乎是从孔道里爬出来,一把抓住韩阳的手臂,上下打量,虎目含泪。
“我回来了。辛苦你了,魏护。”韩阳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他看着堡墙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,问道:“堡内情况如何?”
“您走之后,确实乱了一阵,董其昌那厮还想趁机作乱,但被俺压下去了。前几日鞑子猛攻了一次,被弟兄们狠狠打了回去!现在鞑子围困已松,看样子想跑!堡内粮食没了,但人心稳住了!”魏护快速汇报,语气中充满自豪。
“好!干得漂亮!”韩阳眼中闪过赞赏,随即道,“快,让人出来帮忙,把这些东西搬进去!”他指着那些马匹驮着的皮袋子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粮食!药材!还有……岳托后方几个囤积点的分布图,以及,与科尔沁某部台吉的‘约定’。”
韩阳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