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静。先是几个小黑点,然后是更多的,约百余骑,呈散乱队形,向着雷鸣堡方向不紧不慢地行进。看其装束,确系蒙古骑兵,皮袍皮帽,背着弓箭,挎着弯刀。他们似乎很放松,不时指指点点,大声用蒙古语交谈,笑声隐约可闻,全然不知死神已在侧翼高坡上张开了网。
又过了约两刻钟,谷地另一头,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和隐约的喊杀声,还夹杂着零星的火铳声。孙彪徐部按照计划“出场”了。蒙古游骑立刻警觉起来,迅速集结,派出数骑前出哨探。不久,哨探返回,比划着报告。游骑头目听了,似乎有些不屑,挥了挥手,大部分游骑开始加速,朝着鼓声响起的方向迎去,似乎打算去占便宜,只留下十余人看守马匹和作为后备。
“就是现在!”韩阳低喝一声,猛地挥下手臂。
“砰!砰砰砰——!”
几乎在同一瞬间,高坡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声!一百支经过精选、装填了颗粒火药定装弹的鸟铳,在岳河一声令下,朝着不足八十步外的蒙古游骑主力侧翼,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铅弹!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山坡。
如此近的距离,如此密集的攒射,还是威力加强版的新式火药!冲锋在最前面的三十余名蒙古骑兵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,人仰马翻,惨叫声、马嘶声骤然炸响!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图案。那名头目极其悍勇,似乎未被第一轮齐射直接命中,但坐骑被打倒,将他摔落马下。
“装填!”岳河嘶声大吼。火铳手们忍着巨大的后坐力带来的肩胸疼痛和耳鸣,以训练了无数遍的流畅动作,迅速清理铳膛,咬开新的纸筒弹,倒入火药铅子,用通条压实……动作比平日训练时更快,因为生死一线!
蒙古游骑遭到迎头痛击,瞬间陷入混乱。他们根本没料到侧翼高坡上埋伏着如此多的火铳手!幸存者有的惊恐地勒住战马,有的试图张弓还击,但高坡有坡度优势,且火铳手有简易雪墙掩护,箭矢多半落空。
“杀!”魏护怒吼一声,一跃而起,拔出长刀,“亲兵队,随我冲!一个不留!”
三百亲兵如同出闸猛虎,从高坡上狂冲而下,雪沫纷飞。他们身披铁甲,手持长枪大刀,养精蓄锐多时,此刻将多日风雪行军的疲惫和对虏骑的愤恨,全部化为狂暴的冲锋。
几乎同时,谷地另一头,孙彪徐也率部返身杀回,战鼓擂得震天响。原本“迟缓怯战”的明军,此刻如狼似虎。
蒙古游骑彻底崩溃了。前有堵截,侧有致命火铳,后有追兵。他们试图向唯一没有明军的谷地另一侧逃窜,但那里是更陡峭的雪坡和乱石。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追杀。火铳队完成了第二轮齐射,进一步扩大了战果,然后岳河也拔刀率队冲下,参与近战。
韩阳没有冲下去,他站在高坡上,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。他看到魏护如同战神,一刀将那个刚刚爬起的蒙古头目劈翻;看到亲兵们三人一组,熟练地围杀落单的敌骑;看到孙彪徐部与溃散的游骑撞在一起,刀光剑影;也看到少数极其悍勇的蒙古兵,在绝境中依然死战不退,给明军造成了一些伤亡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百余蒙古游骑,除极少数凭借精湛骑术和对地形的熟悉,舍弃马匹翻越陡坡侥幸逃脱外,超过八十人被斩杀,俘虏十五人,缴获战马六十余匹,弓刀旗帜无算。明军方面,阵亡七人,伤二十余人,多是在最后近战绞杀中所致。
风雪不知何时已停,阴云散开些许,惨白的日光映照着谷地中狼藉的尸体、汩汩流淌将积雪染成粉红的鲜血、无主战马的哀鸣,以及喘息着、开始打扫战场的明军将士。
韩阳走下高坡,靴子踩在混合着血泥的雪地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。魏护、岳河、孙彪徐等人聚拢过来,人人身上带血,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尤其是岳河和他手下的火铳兵,第一次在实战中检验了新火药和战术,效果远超预期,信心大增。
“大人,幸不辱命!”魏护抹了把脸上的血沫。
韩阳点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弟兄们辛苦了。此战,打出了我东路军的威风!尤其是火铳队,首功!”他看向那十几名垂头丧气、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俘虏,特别是那个被魏护砍伤肩膀、兀自怒目而视的头目,“把他们分开,仔细审,尤其是那个头目。我要知道,他们究竟受谁指派,具体任务是什么,后续还有无其他哨探,主力何时可能南下。”
“是!”
回到雷鸣堡,自然是一番欢腾与抚慰。韩阳亲自看望了伤员,厚恤阵亡者家属。张鸿功、马士成、杨启安、何烈等人听闻战斗经过,亦是振奋不已。经此一役,不仅扫清了外围威胁,缴获颇丰,更重要的是,极大地锻炼了队伍,尤其是验证了振武营新训战法和新火药的威力,全军士气高涨。
然而,捷报尚未书写,对俘虏的连夜紧急审讯,却带来了更令人心悸的消息。
那个蒙古头目熬不过刑,终于吐露:他们确实来自漠南一个已归附后金的蒙古部落,此次受镶蓝旗固山额真麾下一名甲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