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差遣。
这类战时差遣在朝廷中很常见,比如朱温当年临阵归降大唐,朝廷给朱温册封的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就是临时差遣。更早一些时候,黄巢建立大齐政权后,任命朱温的东南面行营都虞候,同样也是差遣。
招讨招讨,顾名思义,招讨使的核心任务,就在于招与讨,招降叛乱者、讨伐不服从。
招在前,讨在后。
刘靖任命这个差遣,就是看中了张邺朗州本地人的身份。
毕竟,朗州不单单只有蛮僚,还有一些汉人和汉将,张邺的价值也不仅仅只是上阵杀敌。
“末将代我家将军、代全军将士,谢节帅恩典!我部上下,必誓死效忠、奋勇杀敌、以报节帅知遇收容之恩!”
听到这个任命,黄礼闻言大喜过望,再度郑重行礼,语气恭敬赤诚。
伐雷西北面前营副招讨使虽然只是临时差遣,且前面带个副字,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,必须是朝中重臣或大将。
这说明节帅对自家将军的重视,待到平定朗州,战事结束,论功行赏之事,自家将军授予的官职绝不会低。
而他这个副将,自然也会鸡犬升天,水涨船高。
“回去告知张邺。”刘靖语气放缓,从容吩咐,“命其整肃全军、安抚伤兵、规整营地,静待本官军令。三日内,本官亲赴山谷营地,整编新军、核定职级、安定军心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
黄礼领命行礼,转身退离大堂,快马返程复命。
大堂之内,康博望着堂下尚未撤去的累累首级,沉声感慨:“张邺此番杀伐,看似狠绝,实则最是通透。这六百三十一颗人头,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,从此死死绑在我宁国军战船之上,再无背叛可能。”
“此外,雷彦恭治下汉蛮本就水火不容,张邺此次归降,必然会使得汉将汉兵遭到猜忌打压,日子愈发不好过,心怀怨恨。届时节帅再行招揽,便会更加轻松。”
刘靖伫立堂前,望向南方朗州方向,眸光深远、语气微凉:“这一步,不仅是张邺的生路,也是我宁国军平定湘西的关键一步。”
“得张邺,则得一千三百熟战蛮兵、得三处深山险隘、得湘西山川地利、得雷彦恭内部虚实。从此,我军熟知敌情、掌控险地、知己知彼,与雷彦恭对峙,再无短板破绽。”
……
湘西入夏,雨势连绵不绝。
这场连绵的夏雨,来得恰到好处,也来得太过沉重。
前线龙阳对峙的战火,被连天暴雨彻底浇灭。宁国军连日猛攻、步步蚕食、接连破局的凌厉兵锋,终究抵不过天公骤变。泥泞断绝行军道路,山洪阻隔粮草输送,弓弩受潮难施威力,士卒疲于应对恶劣天候,再无半分进攻余力,只能鸣金收兵、固守营盘、暂缓攻势。
绵延数十里的前线战场,彻底陷入死寂僵持。
自刘靖率军西进湘西以来,宁国军连战连捷、势如破竹,破城拔寨、收降部族、瓦解防线,打得雷彦恭麾下守军节节败退、疲于奔命。
边境要塞接连失守、精锐士卒死伤惨重、部族人心层层溃散,败势如同悬顶利剑,日夜悬在武陵节度府上空,压得整座府邸、整片辖地都笼罩在一层厚重压抑的阴霾之中,沉闷、窒息,让人喘不过气。
满城文武、全军将士,日日惶恐、夜夜难安,人人都在惧怕宁国军铁蹄北上、踏平武陵。
唯有这场盛夏暴雨,强行斩断了敌军兵锋,为岌岌可危的武陵战局,强行续上了一口残喘之机。
风雨锁山河,暂歇刀兵戈。
武陵城内,节度府后院书房。
窗外雨帘垂落、淅沥不休,庭院青石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,阶前草木青翠欲滴,一派静谧清幽的夏日景致。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、前线的战火焦灼,这间书房,便是雷彦恭唯一能卸下紧绷、暂享安逸的方寸之地。
世人皆知,朗州节度使雷彦恭,出身蛮僚部族,性情粗狂豪放、桀骜不驯,不屑汉家礼法、轻视中原文雅,行事杀伐随心、霸道蛮横,常年以蛮酋本色示人,在一众大小寨主、部族首领面前,更是极力彰显蛮人野性,鄙夷汉家诗书、礼乐、衣食与雅致。
可无人知晓,这副粗鄙蛮横的蛮主模样,从来都是他刻意伪装的面具。
真正的雷彦恭,狡诈深沉、城府极深,最懂伪装隐忍、审时度势、驭下控心。乱世上位者,从无纯粹的粗莽狂徒,所有的性情外露、姿态彰显,皆是笼络人心、制衡各方的手段。
此刻的书房之内,便彻底褪去了蛮僚粗野之风,满眼皆是汉家权贵的清雅华贵。
雷彦恭端坐案前,一身制式考究的玫红圆领锦衫,面料细腻、针脚细密,色泽温润华贵,绝非寻常蛮人粗布麻衣可比。腰间紧束一条镂空雕花玉带,温润通透、质感上乘,衬得身姿挺拔、气度矜贵。一头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尽数挽成规整发髻,发髻正中斜插一根通透白玉簪,素雅精致、落落大方。
从头到脚,无一不是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