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无人喧哗,唯有檐下晚风轻拂,吹动帘幕轻轻晃动。
王景仁端坐堂中木榻之上,身姿端正挺拔,哪怕闲居在家,依旧保留着戎马半生的端正风骨。他手中握着一方细腻绒布,蘸取少许温润军械油脂,正一丝不苟、缓缓擦拭着一柄铁枪。
这柄长枪伴随他南征北战、纵横沙场十余年,历经大小百战,破敌无数、随军平乱,见证了他半生戎马荣光,是他最忠实的战友、最可靠的依仗。枪身凝练厚重,枪刃历经杀伐,虽有细微沟壑斑驳,却依旧寒光内敛、锋芒不减。
自一年多前柏乡之战兵败失利,王景仁被朝廷罢去兵权、闲置归第,自此远离沙场、褪去官身,闭门居于洛阳清化坊府邸,不再参与朝堂纷争、不再过问军政事务。旁人皆以为他兵败失意、郁郁寡欢,终日困于府邸消沉度日。
可无人知晓,这一年多的静养蛰伏,非但没有磨去他的风骨锐气,反倒让他褪去沙场奔波的疲惫、剥离朝堂周旋的浮躁。日日清茶淡饭、静养身心,远离纷争喧嚣,让他身形丰润了几分,面色愈发红润沉稳,眉眼间褪去了杀伐戾气,多了几分沉淀岁月的雍容威仪,静而不颓、沉而不暮,一双眼眸依旧锐利如鹰,洞悉世事、明察风向。
他擦拭长枪的动作极为细致,不急不缓、不躁不疾,枪杆的每一寸木纹、枪身的每一处斑驳、枪刃的每一丝沟壑,皆细细打磨、缓缓擦拭,将浮尘污渍尽数拭去,再均匀涂抹油脂养护。动作熟稔虔诚,仿佛在与老友静默对话,沉静的大堂之内,唯有绒布摩擦枪身的细碎轻响,声声清晰、字字安稳。
多年戎马生涯,早已让他养成固化习性,人可闲、心可静,唯独军械不可荒。哪怕兵权尽失、赋闲在家,这柄随他百战的长枪,依旧日日养护、夜夜擦拭,从未有一日懈怠。于他而言,枪在,则风骨在、底气在、血性在。
夜色渐深,庭院石阶上传来一阵略显虚浮拖沓的脚步声,打破了大堂的沉静。
王景仁头也未抬,手中动作不停,依旧专注养护长枪,眼底沉静无波。
一道年轻身影缓步走入大堂,正是他的独子王冲。
如今,王冲已然打入了梁国勋贵圈子,混得可谓风生水起。
王冲步履虚浮、面带微醺,显然刚刚结束宴饮,浑身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他径直走到王景仁对面的坐席落座,全然没有寻常子弟的拘谨恭敬,抬手提起案上凉茶,自顾自斟满一盏,仰头一饮而尽,清冷茶水入喉,堪堪压住腹中翻涌的酒气,驱散几分醺醉之意。
大堂之内一时静默,唯有灯火摇曳、晚风轻响。
王景仁这才缓缓抬眼,眼皮轻抬,目光淡淡扫过儿子微醺的眉眼、虚浮的步履,语气平静无波,随口出声问询,似是寻常闲谈:“又与康家、张家那群小子外出吃酒嬉闹去了?”
往日时日,王冲最常结伴游玩的,便是洛阳城中康、张两家的勋贵子弟,几人年纪相仿、性情相投,日日结伴宴饮、游走坊市,是洛阳城中极为显眼的少年玩伴。
王冲闻言轻轻摇头,抬手拭去嘴角水渍,语气带着几分纳闷与不解:“今日不曾找康、张两家兄弟。此番是与赵尚书家中两位公子相聚小酌。”
话音落下,他眉头微蹙,语气愈发疑惑,道出近日异样:“说起这事,孩儿也觉得古怪。往日里康家那几个混蛋最是好动贪玩,日日登门邀约出游、宴饮闲谈,从未停歇。可近一段时日,他们兄弟几人尽数闭门不出,个个称病在家,大门紧闭、二门不开,任凭我数次遣人登门邀约,皆被府中下人婉言回绝。”
王冲年轻气盛、心思纯粹,只觉怪异,并未深思背后凶险,兀自絮叨:“我昨日还特意备了薄礼,打算亲自登门探望一番,谁知刚到府门,便被管事拦下,言说府中子弟所染病症极易传染,怕波及外人,一概谢绝访客,不许任何人入府相见。一个个神神秘秘、遮遮掩掩,也不知到底在暗中憋着什么勾当、藏着什么隐秘。”
一句寻常少年闲谈,落在王景仁耳中,却如惊雷过境,瞬间让他神色骤变。
原本松弛沉稳的眉眼骤然紧锁,擦拭长枪的手部动作骤然停滞,眼底的平和温润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久经风浪的凝重与警惕。他猛地抬眸,目光锐利如炬,直直看向王冲,沉声追问一句:“尽数称病在家?谢绝一切访客?”
语气急促沉肃,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王冲从未见过父亲这般严肃神色,心中微微一紧,连忙正色点头:“正是,无一例外,尽数闭门称病、杜绝往来。”
这一刻,王景仁心中所有的零散疑点、近日的诡异异象,尽数串联汇聚,瞬间豁然开朗。
他赋闲一年,看似不问世事、闭门静养,实则从未脱离对洛阳朝堂、勋贵圈层的观察。往日里朝堂暗流、权贵博弈,皆有迹可循,唯独近旬以来,洛阳高层的氛围诡异得令人心悸。
诸多往日活跃朝堂、往来密切的勋贵世家,纷纷不约而同闭门谢客、收敛行迹;一众年轻勋贵子弟骤然销声匿迹、不再交游宴饮;朝中官员行事愈发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