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刻分批隐秘撤离、回归淮南,不得拖延、不得逗留、不得恋战。”
“凡路途受阻、关卡封锁、无法安全撤离者,尽数就地蛰伏、斩断外联、隐匿踪迹、封存身份,不再主动造势、不再传递情报、不再私下联动,静待本官下一步指令,无令不许妄动、无令不许复出。”
“自此,淮南对荆湘、赣歙之地谍局,全面收网、静默蛰伏。”
两道黑影躬身领命,无声退去,转瞬消失于黑暗之中,快得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大堂之内,再度空寂幽暗。
徐知诰独坐孤灯之下,眸色深沉、心思难测。
一局不慎、满盘皆滞。
他了解刘靖,以对方缜密的性子,此番必然整肃镇抚司、革新谍网、清洗内奸、加固安防,治下镇抚司根基将愈发稳固、愈发难破。
往后南北暗流博弈、谍战交锋,只会愈发凶险、愈发艰难。
短暂蛰伏,不是认输、不是退让,而是蓄力、是隐忍、是等待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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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南广陵,暮春时节。
暖风绕城,烟柳垂堤,一江春水滔滔南流,裹挟着满城浮华烟火,滋养着这座江淮第一雄城。自徐温把持淮南权柄、坐镇广陵以来,整座城池愈发富庶繁盛,市井林立、商贾云集、车马川流,一派盛世向荣之景。只是这份繁华之下,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阴霾。杨氏吴王高居宫城,形同虚设、权柄旁落;徐家父子手握军政大权、把持朝堂、掌控禁军、独断专行,文武百官半数依附徐家,淮南基业早已名存实亡,改姓之兆,人尽皆知。
雾霭都总堂外,青石长街静谧幽深。
徐知诰方才结束整场密谍要务处置,亲手敲定湘、赣、歙三州谍网全线蛰伏的密令,遣散暗卫传讯各地,彻底斩断潭州一事引发的连锁隐患。一身玄色锦袍纤尘不染,身姿挺拔清峻,眉宇间敛尽方才堂内的冷厉杀伐,重回温润内敛、沉稳自持的模样。
他缓步走出老宅院门,院外早已备好驷马安车,乌木车厢精致厚重,骏马神骏矫健,侍从分列两侧、垂首肃立,无一人敢随意出声。连日处置谍局、复盘布局、权衡利弊,他心神虽略有疲惫,眼底却依旧清明锐利、思虑深远,每一步算计皆落于长远大局。
正当他抬手扶稳车辕,准备登车返回府邸休整之际,一道黑影自街边阴影中无声窜出,是雾霭都贴身暗探,身法轻盈、步履无声,躬身贴至徐知诰耳畔,以极低沉急促的嗓音,附耳密报几句。
话语简短,寥寥数句,却字字惊雷,直击要害。
徐知诰原本松弛温润的眉眼,骤然微凝,眸底一抹寒光转瞬即逝,素来沉稳无波的面色,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变故之色。
他立于原地,指尖微顿,心底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害,一股怒火悄然翻涌,却被他瞬间强行压下,只唇齿轻启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蠢货。”
声音低沉冷涩,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恼怒。
潭州方才失利、谍网被迫全线蛰伏、数年布局付诸东流,正是淮南需要低调蛰伏、收敛锋芒、稳固根基、静待时机的关键节点。他不惜自断臂膀、隐忍收网,只为避免继续暴露、招致刘靖全面清算,为日后反扑留存余力。可偏偏有人目光短浅、骄狂无度、肆意妄为,在广陵腹地、众目睽睽之下,当众挑衅皇权、搅动朝局、授人以柄,全然不顾大局、不计后果。
无需多言,他已然知晓,必是兄长徐知训又酒后失度、肆意张狂,闯出弥天大祸。
没有片刻迟疑,徐知诰即刻抬步登车,落座车厢,沉声道:“速去白鹤楼,片刻不得耽搁!”
车夫不敢怠慢,扬鞭催马,骏马扬蹄疾驰,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,破开满城暖风烟火,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。一路风声贯耳、街景飞速倒退,车厢之内,徐知诰端坐凝神,眸色沉沉、思绪翻涌,心底已然预判出此刻白鹤楼的凶险局面。
城南白鹤楼,乃是广陵新近落成的第一高楼,耗时半年修筑完工,通体青砖垒砌、飞檐翘角、雕梁画栋,共一十二层,层层高耸、直插云霄,屹立于城南江畔边缘,独占一城绝佳景致。
此楼依山傍水,地理位置得天独厚,登顶顶层楼阁,向东可俯瞰整座广陵城池全貌,街巷坊市、宫城府邸、市井烟火尽收眼底;向西可直面浩浩长江,静观千古广陵潮起潮落、奔涌奔腾。世人皆知钱塘大潮汹涌壮阔、名传天下,却极少有人知晓,广陵潮兴起更早、声势更盛、波澜更壮。
春秋两汉、魏晋南北朝,广陵潮便是天下第一江潮,每至汛期,江水倒灌、惊涛拍岸、声震十里、势如奔雷,壮阔景象冠绝江淮。只是岁月流转、江岸变迁、泥沙淤积,待到宋初之时,广陵潮渐渐消退湮灭、不复存在,久而久之,便被世人遗忘,唯有钱塘潮流传千古、为人熟知。
如今暮春时节,恰逢潮汛初起,江水滔滔、浪潮翻涌,凭栏远眺,可见江面白浪层层、浩浩汤汤,极尽山河壮阔。
今日徐家于此设宴,宴请吴王杨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