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鲁得很,一脸的横肉。他看着宫里那些金钟、玉玺、瓷器,眼睛里冒着绿光,像饿狼看见了肉。
“把这金钟抬走!”
“把这玉玺装箱!”
“把这些破烂都搬走!送到总统府去!”
太监们哭着拦,被士兵用枪托砸开了,头破血流。
小李子冲了上去。他虽然是个太监,身体瘦弱,但他有一股疯劲。他抱住那个最大的金鼎,死死不放。那是乾隆爷用过的,是宫里的镇宫之宝。
张营长走过来,一脚踢在小李子的胸口。小李子像只断了线的风筝,飞出去几尺远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老东西!放手!”张营长骂道。
小李子不松手。他的手指抠进了金鼎的纹路里,指甲断裂,流出了血。他虽然是个太监,但他有骨气。这是他的家,他的命,他的根。
张营长拔出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小李子的脑门上:“放手!不然毙了你!”
“砰!”
枪响了。
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炸开,震耳欲聋。
小李子倒了下去。血,鲜红的血,流在太和殿广场的汉白玉台阶上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。
张营长走过去,踢了踢他的尸体,骂道:“不识抬举的老阉狗!”
几个士兵把小李子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,拖出了神武门,扔进了乱葬岗。
第三章 辫子兵
宫外,乱了。彻底地乱了。
袁世凯当了总统,后来又想过把瘾,想当皇帝。结果只做了八十三天的梦,就一命呜呼。紧接着,各地军阀割据,打得天昏地暗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
北京城,成了权力的漩涡。今天这个督军进城,明天那个司令下台。城头变幻大王旗,老百姓的日子,一天不如一天。
溥仪虽然退位了,但根据《优待条例》,还住在宫里。民国政府每年给四百万两银子,让他维持这个小朝廷。
但这钱,层层克扣,到了宫里,也就剩个零头。宫里的太监宫女,连饭都吃不饱了。
这年冬天,来了个怪人。
这人叫张勋,是安徽督军。他留着一条粗黑的大辫子,他的兵,也都留着辫子。人称“辫子军”。
张勋进京,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“复辟”。
他要扶溥仪重新登基,恢复大清。
那天,辫子军开进了北京城。满大街都是辫子,像一群拖着尾巴的猴子,在寒风中晃荡。老百姓吓得关门闭户,生怕惹上麻烦。
张勋进了宫,跪在溥仪面前,磕头磕得山响,额头都磕出了血:“皇上!臣来晚了!大清有救了!臣这就带兵把那些乱党统统杀光!”
溥仪还是个孩子,他看着这群留着辫子的怪人,吓得直哭。他不认识这些人,也不想当什么皇帝。
张勋不管,他强行给溥仪穿上龙袍,那龙袍因为存放太久,发霉了,有一股难闻的味道。他逼着溥仪坐上龙椅,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。
十二天的复辟闹剧。
段祺瑞的“讨逆军”打回来了。辫子军那都是些什么货色?平时欺压百姓还行,真打仗,一触即溃。张勋坐着汽车,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了。
溥仪又被赶下了龙椅。
这次,民国政府不再客气了。他们派了冯玉祥的军队,把溥仪赶出了紫禁城。
那一天,是民国十三年十一月五日。
第四章 最后一个守陵人
溥仪走了,去了天津,去了东北,成了日本人的傀儡。
紫禁城变成了故宫博物院,对外开放。老百姓花一块钱,就能进去看皇帝住过的地方,摸一摸龙椅。
但还有一个人没走。
他就是小李子。
当年那一枪,没打中要害。子弹擦着太阳穴飞了过去,带走了他的一块头皮。他被人救了,捡回了一条命。但他残废了,腿断了,成了瘸子。
他没有离开北京。他去了清西陵,那是雍正、嘉庆、道光、光绪埋葬的地方。在河北易县的这片苍茫山峦里,埋葬着大清最后的尊严。
他在西陵旁边,搭了个破草棚,住了下来。
他成了守陵人。
每天,天不亮,他就拄着拐杖,去陵园里扫落叶,擦石碑。他给雍正爷磕头,给嘉庆爷请安,给光绪爷烧纸。他像个幽灵,穿梭在这些巨大的陵墓之间。
守陵的日子,很苦。没人给他发工资,没人给他饭吃。他就种点玉米,挖点野菜,有时候甚至去偷老乡地里的红薯。
但他觉得很充实。他觉得,只要他还在,这大清的龙脉就还在。他活着,就是为了告诉那些过往的魂灵,还有人在守着。
这年冬天,特别冷。鹅毛大雪下了一夜,把整个西陵都盖白了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冒着烟,开进了西陵。
溥仪从车里下来了。他不再是那个五岁的小孩子,也不再是那个被赶出宫的皇帝。他穿着日本人的军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