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生好感。
“这位小姐,”王启快步走到林晚面前,微微躬身,笑得分外灿烂,态度殷勤却不逾矩,“此处离城中尚有半个时辰车程,您身子娇弱,走回去多有不便,公子吩咐了,让老奴用自己的马车送您回府,您请——”
他侧身伸手,指向不远处。
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湖畔小道上不知何时已停了一辆马车。
那马车通体乌黑,车厢宽大,用的木料是上等的紫檀木,车辕上镶嵌着银饰,雕工繁复精美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林晚有些迟疑,微微蹙了蹙眉:“那谢公子如何回去?”
马车只有一辆,她坐了,那位公子怎么办?
王启闻言,笑容更深了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,连连摆手道:“小姐不必担心,公子说了,他可以骑马回城,这点路程对公子来说不算什么,小姐尽管安心乘坐便是。”
林晚听他这般说,又见马车已停在面前,心知对方是真心实意地安排,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。
她沉吟片刻,便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那便多谢公子好意了,烦请您替我向公子转达谢意。”
“好嘞好嘞,小姐您放心,老奴一定把话带到。”王启笑眯眯地应着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小姐,您请上车,路上慢着些,不着急。”
春兰扶着林晚上了马车。
车帘掀开的瞬间,林晚看见车厢内部更是精致。
坐垫是上好的狐裘,柔软厚实,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紫铜暖炉,旁边还有一个茶盘,上面搁着茶壶茶杯,竟是备得周全。
她不由得多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,心里隐隐觉得这对主仆的身份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尊贵。
王启站在路边,目送着马车缓缓驶上官道,在两名林家护卫的护送下渐行渐远,这才收了笑容,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他回到湖畔时,那几个御前侍卫已经将现场处理干净。
除了一些凌乱的痕迹,几乎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。
而谢临渊,依旧站在原地。
他负手站在湖边,湖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,玄色的锦缎在风中翻飞。
他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玉佩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,指尖描摹着上面那个“林”字。
王启走到近前,一眼便看见了陛下的神色。
他不由一怔。
陛下向来是冷漠凌厉的、不近人情的。
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常年罩着一层寒霜,即便是面对朝中重臣,也鲜少流露出什么情绪波动。
可此刻,那张脸上的寒霜竟消融了几分,眉眼间多了一丝极淡,若有若无的柔和。
王启心中惊疑不定,面上却不动声色,快步上前,躬身回禀:“陛下,林小姐已经上车离开了,她让老奴代为向陛下致谢。”
谢临渊闻言,手上摩挲玉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落在玉佩上,头也不抬地吩咐道:“派人跟在后面护着,务必把人安然送到林府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王启连忙回身点了一名御前侍卫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那侍卫抱拳领命,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湖畔树林间,悄无声息地追着马车的方向去了。
王启吩咐完,回过身来,正好看见谢临渊将那枚玉佩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衣襟内。
小心地放进了胸口的位置,贴着心口。
王启张了张嘴,差点没绷住面上的平静。
陛下何曾对人这般上心过?
这么多年,多少世家贵女想尽办法往陛下跟前凑,陛下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。
今日却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如此……不寻常,太不寻常了。
他偷偷打量着陛下的神色,斟酌着开口:“陛下,依老奴所见,那马发疯,应该不是巧合。”
谢临渊目光沉沉地望着湖面,半晌才道:“去查。”
王启心中一动,连忙应下。
谢临渊没有再说什么,收回目光,转身大步朝拴马的方向走去。
他一手执缰,翻身而上,动作干净利落,衣袂翻飞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武之气。
在马背上坐定,微微勒了勒缰绳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深沉,仿佛方才在湖畔的片刻柔和只是王启的错觉。
但王启知道不是。
因为他看见,陛下坐在马背上时,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。
“走吧,回宫。”
谢临渊淡淡吐出两个字,一夹马腹,黑马便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
马队沿着官道一路往京城方向疾驰,马蹄声如雷,卷起滚滚烟尘。
谢临渊一马当先,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他目视前方,神色冷峻,可心里却早已不在这条回宫的路上了。
他想起方才在车厢里,那个女子抬头看向他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