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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自成知道,平台召对是什么意思。那是历代皇帝与臣下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,也是……赐死之地。当年的于谦,就是在平台被崇祯的先祖朱祁镇斩杀的。袁崇焕此去,怕是凶多吉少。
"不必。"朱由检摆了摆手,目光重新落回密信上,"朕要让他自己走进这紫禁城。王承恩,替朕拟旨,加袁崇焕太子太保衔,赐蟒袍一袭。"
朱由检说到"蟒袍"二字时,眼中闪过一丝嘲讽。蟒袍,那是亲王才能穿的服饰。他给袁崇焕蟒袍,是恩宠?还是催命符?恐怕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王承恩躬身应下,转身拟旨去了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袁崇焕的命脉上。
三日后,宁远城外。
寒风呼啸,卷着枯草打在城墙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天空阴沉得可怕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座边陲孤城。
袁崇焕站在城头,一身戎装未卸,眺望着西南方向的京师。身后,关宁铁骑五万大军列阵待发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,鼻孔里喷出白色的蒸汽。
这五万关宁铁骑,是袁崇焕一手带出来的,是大明辽东防线的基石,也是他袁崇焕最后的本钱。
"督师。"祖大寿走上城头,压低声音,"京师传来消息,皇上要召您入京述职。"
祖大寿是关宁铁骑的副将,跟随袁崇焕多年,对这位督师忠心耿耿。但今天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。
袁崇焕猛地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:"述职?"
他盯着祖大寿,目光中带着审视。述职?什么时间不好,偏偏这个时候?建奴已经在长城外集结,大战一触即发,皇上这个时候召他回去,真的只是述职吗?
"是。"祖大寿点头,"传旨太监已到府中,说……皇上要加封您为太子太保,赐蟒袍。"
太子太保?蟒袍?
袁崇焕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:"太子太保……蟒袍……这算奖赏,还是催命符?"
他转过身,看着关外苍茫的群山。那里,隐约传来建奴铁骑的嘶鸣。三天前,皇太极送来的密信还在他怀中发烫——"若能献出山海关,当封你为'平西王'"。
平西王……
这两个字在袁崇焕心中盘旋,像是一颗种子,正在悄悄生根发芽。他想起当年在天启皇帝面前许下的承诺——"五年平辽",想起崇祯即位后他再次立誓——"誓守辽东,死而后已"。
可如今……
"督师……"祖大寿欲言又止,他看出了督师眼中的挣扎。
"无妨。"袁崇焕打断他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,"本督清清白白,怕什么?"
他转过身,看着城下整装待发的关宁铁骑。这些汉子,大多来自辽东的百姓,家中多有被建奴杀戮的血仇。他们跟随袁崇焕,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守护家园,而不是为了背叛大明。
"传令下去,"袁崇焕沉声说道,"祖大寿暂代督师一职,何可纲协防宁远。没有我的命令,关宁军不得擅自调动。"
"督师,您……"祖大寿一惊,他没想到督师会做这样的安排。这不是交出兵权的节奏吗?
"放心。"袁崇焕拍了拍祖大寿的肩膀,手掌的温度透过厚重的铠甲传来,"我自有分寸。"
他转身走下城头,身后是祖大寿忧虑的目光。寒风吹起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,像是在为他送行。
当夜,袁崇焕独自坐在督师府的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封密信。那是三天前,建奴信使冒死送来的——皇太极的亲笔信。
信中说,若袁崇焕肯献出山海关,大金当封他为"平西王",并许诺共分中原。皇太极甚至在信中说,只要袁崇焕肯归顺,建奴可以"暂缓入关",给袁崇焕时间,让他慢慢收复辽东。
"暂缓入关……"
袁崇焕苦笑一声,"皇太极的话,也能信?"
他当然知道,皇太极的话不可信。但问题是,他袁崇焕还有别的选择吗?朝廷里,文官们对他早已心怀不满,说他拥兵自重、贪功冒进;崇祯皇帝对他猜忌日深,这次京师召见,怕是凶多吉少;关宁军内部,也不是铁板一块,祖大寿忠诚,但其他人呢?
袁崇焕的手指抚过信纸,指节微微发白。这封信,就像是魔鬼的诱惑,在引诱他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"朱由检……"袁崇焕低声呢喃,"你防我,我不怪你。可你也不该这么急着动手啊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风声呜咽,像是在为他叹息。远处,宁远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,宛如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"五年……"
袁崇焕仰天长叹,"当年我许下五年平辽的承诺,如今已经过去三年。辽东没有平定,反倒让建奴打到了京师脚下。我袁崇焕,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?"
他将密信扔进火盆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火焰跳动着,映照着他脸上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