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师……真是好记性啊!
但是……
於仁犹豫了起来。
自家儿子怎麽办?他现在才六岁,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。整天上房揭瓦,追鸡撵狗,会馆的主事没少跟他抱怨。
自己若是去了,他闯祸了怎麽办?还有,这个会馆不是那种士子同乡会馆。鱼龙混杂,若是儿子单独留下,碰到拐子了,他哭都没地方哭去。
於仁想了想,有了计较。
「谦儿!」
于谦从里屋走了出来:「爹爹,什麽事?」
「今天爹爹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。你随我一起去,但到了地方我不能带你进去,你只能在门口等着,不许乱跑,听见了没?」
最起码……恩师的大宗伯府所在的街区,至少没有歹人。
小于谦听说能出门,高兴得举手答道:「好嘞,爹爹,我一定不乱跑!」
於仁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,牵着于谦出了门。
在大宗伯府门前,於仁道:「谦儿,你就在这门口等着,哪儿也不许去。爹爹一会儿就出来。」
于谦乖巧地点了点头:「知道了,爹爹。」
叮嘱完,於仁才上前通报,不多会,於仁就跟着门房走了进去。
方敬在正堂等着他。见於仁进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於仁三十多岁,身材清瘦,面容清臒。
方敬忍不住点点头,随即反思:坏了,我也染上大明朝官员颜控的毛病了。
「彦昭来了。坐,不必拘谨。」
於仁赶忙上前跪下:「学生於仁,拜见恩师。」
「不必多礼,坐下说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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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仁依言坐下,腰背依然挺直。
「彦昭是杭州人?」
「是,学生祖籍杭州钱塘。」
「家中还有些什麽人?」
「学生家中……已无他人。先父曾在洪武年间任兵部主事,後改工部,早年病故。先母也在学生年幼时便已过世。家中只剩学生一人,还有犬子,今年六岁了。」
洪武年间的兵部主事,品级不高,但也算是正经的官宦人家。可惜父亲早逝,家道中落,否则以他的家世底蕴,也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。
他又看了一眼於仁身上那件有点破旧,但是浆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衫,心里叹了口气。
确实是穷。
方敬正要开口说几句勉励的话,忽然听见阿福道:「老爷,曾状元来了,说有要事求见。」
方敬想了想,对於仁道:「彦昭,这是你师兄,我叫他进来了,你们师兄弟亲近亲近。」
於仁心道:我什麽档次我跟状元亲近?但是还是恭敬说是。
曾棨抱着这次准备的礼物走进正堂,连忙拜见:「学生曾棨,见过先生。」
这是曾棨自己的小心思:哼,榜眼和探花都叫先生,我为什麽不可以?
然後他瞟到了於仁。
於仁和曾棨同时心中悲苦。
於仁:看呐,一甲的都称呼「先生」了。
曾棨:三甲的怎麽都被先生接待了?果然……而且跟我约好的时间撞了,先生都不回避,我果然不受先生喜爱啊……
强行压下心中酸楚,曾棨抱拳道:「彦昭兄,你好。」
於仁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抱拳回道:「子棨兄认识我?」
也难怪於仁疑惑,这科几百人,自己又不是那种惊才绝艳的有名才子,也就家乡的几个朋友互相知道,这状元郎居然能认得我於仁吗?
曾棨微微一笑,哼,不经意间展示了一下我这过目不忘的本领,先生这下能对我刮目……
还没脑补完,就听方敬好奇道:「子棨,你报的啥大玩意儿?」
方敬指的是曾棨带来的礼盒。
曾棨精神一振,恭敬但是不无得意道:「先生,这是学生跑遍了整个金陵城,又哀求了物主好久,物主才忍痛割爱,卖给学生的。」
说着,曾棨打开礼盒,方敬和於仁都好奇凑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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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把黑乎乎的古琴。
曾棨介绍道:「这是前宋李昴英所藏之琴。学生试抚之,琴音清越,如风过松林,有松风涧水之韵,无尘俗喧嚣之音。且先生请看,这琴上铭文是『李文溪藏』,後面还有个『杜范宝监』。」
於仁暗暗点头:这礼物可是真有心了,不说这古琴价值不菲。这李文溪是李昴英,此人是南宋宝庆二年的探花;杜范则是他的老师,而且还是当时的宰相。送给方敬,可谓恰如其分了。
方敬本身是探花,和李昴英一样。又有个宰相题跋,也是恭祝方敬官运亨通之意,又隐含伯乐师生的意思。确实非常得体了。
不过方敬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李什麽?杜什麽?
又不是李白杜甫,搞那麽激动干什麽?
况且……阿锦爱抚琴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