扪心自问,你愿意过一辈子那样的日子吗?江山百姓都要一肩挑着。」
朱高煦端起酒杯,但是没有喝下去,思索了很久,他的眼神依然困惑: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就是觉得……我应该争。大哥能做的事,我也能做。凭什麽他就天生是太子?我就天生是个打仗的?」
方敬哑然失笑:「也许,还有个原因。」
「什麽?」
「因为你知道你大哥仁厚,对你不错,就算你争储失败,也不会有性命之虞,甚至还可能照常封藩。所以,无本买卖,干嘛不做?」
朱高煦点头:「也确实有这个原因,但是我对天发誓,就算我得了天下,我也不会伤害大哥一家!」
方敬自顾自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朱高煦喃喃道:「也许,还有一个原因。父皇那年对我说:『世子多疾,汝宜自勉。』」
「嗯。」方敬知道这个典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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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时候我才十几岁,我当真了,我很开心。认为我就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,父皇也总是对着所有的武将夸我,说我最像他……但是,明明夸我,给我希望,然後我在靖难的表现也无可挑剔。可是为什麽……最後太子还是大哥?我说不出来我的心情……」
方敬感觉牙有点酸。
好狗血啊!
多子女家庭争宠问题啊!
他以前看史书,总觉得朱高煦是个野心家:靖难功臣恃功骄纵,屡屡谋逆,最後被宣宗镇压,废为庶人。
可笑的、野心配不上能力的反面教材。
但是此时的朱高煦,好像不是这样。
他好像是个中二病青年,时时刻刻play李世民——哪个反贼会把我要造反纹脑门上?
方敬突然明白,朱高煦想要的不是太子之位,而是是朱棣的认可。
曾经,你称赞我是最像你的儿子,但是,明明在暗示自己有机会成为储君的情况下,朱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朱高炽。
然後这个毛头小子……信仰崩塌了。
一个父亲总是夸二儿子力气大、跑得快,最像自己,却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了大儿子。二儿子不是缺那点家产,他就想不通了:既然我什麽都比他好,为什麽你选的不是我?
方敬叹口气。
而且,朱老四还是个喜欢pa人的。
方敬问道:「高煦,你现在有什麽想法?或者,你现在最想要什麽?」
朱高煦毫不犹豫回答:「想有钱!有很多钱!想养老婆!我要我的女人别再拿首饰出来当!想雇人伺候!一百个人伺候我一个!」
方敬撇撇嘴,你做梦都那么小心翼翼的吗?当年老子回趟家都有五十个人伺候。
「那高煦,你想有钱,又不是要当太子。高炽也穷嗖嗖的。」
朱高煦道:「太子穷,但是天子富有天下啊!我要是当个亲王,每年俸禄是死的。」
「你的产业,是可以自己挣的,高煦,我当初就说过,除了大明的疆域之外,这世上还有很大的地方。」
朱高煦点头:「但是具体的我不知道。」
「安南往南,占城、真腊、暹罗,再往南,还有更大的岛屿。那些地方的土人耕种粗放,兵器落後,部落之间互不统属。如果有几千兵马,一条船,一个靠谱的将领……」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煦一眼:「完全可以打下一片不逊色於大明疆域的地方。如果你的藩国在那儿……」
朱高煦心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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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大明疆域都不逊色?
那我跟天子……有什麽区别?
「姨父,你的意思是……让我出海?」
方敬道:「等郑和和李景隆回来,带回来宝贵的航海图,为什麽不可以?」
朱高煦有点兴奋,但随即又沮丧了:「可是姨父,我是大明亲王,跑到海外去打地盘当土皇帝,父皇不可能同意我就藩那麽远啊?而且……这跟礼制不合吧?」
「傻高煦,你跟你爹谈不拢,这笔买卖就不能做了吗?你跟你大哥去谈这笔交易啊?」
……
宴席完毕,方敬冲掌柜的喊道:「去!去打包三份羊肉!两只鸭子,给汉王殿下带上,这段时间,汉王全家过来吃饭,直接挂我帐上!」
豪气干云。
朱高煦感动不已,大着舌头,搂着方敬的肩膀:「姨父,今晚一席话,让高煦如同拨云见日,茅塞顿开!姨父若……」
方敬顿时酒醒了一点半。
不敢不敢。
「姨父若不弃,未来鞍前马後,若有高煦效劳的,尽管开口。」
方敬松口气:「高煦,客气啦,应该的。」
「既然都不是外人,那高煦厚着脸皮求姨父一件事。」
「什麽?」
「能不能借点钱?」
「这个……不行!」方敬斩钉截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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