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了,天色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这些日子辛苦了,好好歇几天。过两日,朕还有事要找你商量。」「臣告退。」方敬起身,躬身行礼,退出了偏殿。
走出殿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丝寒意。方敬回头看了一眼偏殿,心想:朱老四果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。
偏殿内,朱棣依然坐在书案後,没有动。
屏风後面,徐妙云缓缓走了出来。
「陛下,您看,我说什麽来着?敬之不会有二心的。」
朱棣叹了口气:「我不是怀疑他。朕只是……」
然後卡壳了。
徐妙云看着朱棣:「可是什麽?」
朱棣咬牙道:「你看他干的这档子事。居然搞出一个安南国王来,还让那个水氏当了监国。他要是想当安南吕不韦,那对大明就不是全心全意了。」
徐妙云轻轻笑了笑:「那陛下觉得,现在呢?」
朱棣摇了摇头:「现在还好,他没有给自己留後路。他在安南做的那些安排,条条都是为大明着想,没有一条是为他自己谋私利的。这一点,我看得出来。」
徐妙云嗔怪道:「但是陛下不怕这麽试探伤了忠臣之心吗?」
朱棣苦笑:「不试探怎麽行?我已过不惑,岁数不小了。靖难那几年,身上落下了不少暗伤,表面上看着硬朗,实际上……我自己知道。」
徐妙云握紧了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
「敬之和士弘(朱能)都年轻,是我确定下来的,准备留给新君的顾命大臣。这两个人,一文,一武哦,妙云,文的那个指的是敬之……
这两个人,不能有一点差错。所以我必须确认,敬之的心思,是全心全意为了大明,而不是为了别的什麽。」
徐妙云点点头,忽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:「那陛下考虑如此深远……心中有太子的人选了吗?」朱棣摇摇头,怏怏道:「你也来逼我吗?」
徐妙云莞尔一笑:「我逼你啥?你选谁还不是我儿子?早知道我就给你生一个有出息的,剩下俩全部都是草包。省得你烦神。」
朱棣仰天大笑:「草包你当想生就生啊?一家出一个草包都不容易,还出两……」
朱棣笑声戛然而止,和徐妙云面面相觑,两个人都面色古怪。
竹苞堂里,方晟呼呼大睡,方敬在方晟对面满头大汗。
徐妙锦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方晟,轻声道:「风铃儿,去叫两个人来,把老爷扶回房里歇息。在这儿睡容易着凉。」
「是,少夫人。」风铃儿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方敬连忙道:「别吧,爹在这儿睡也挺好的,何必折腾他老人家?」
徐妙锦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柔得让方敬後背一凉:「方郎,你怕爹不在,我要骂你?」
方敬摇头:「阿锦贤良淑德,怎麽可能骂呢?你说得对,还是送回去比较好。」
不一会儿,两个仆人进来,轻手轻脚地把方晟扶走了。鼾声渐行渐远,竹苞堂里终於安静了下来。方敬心如擂鼓,他没瞒自己妻子关於水清澄的事情,看这架势,徐妙锦和青鸢都来找他算帐了。徐妙锦端起茶壶,给方敬倒了一杯热茶,又给自己和青鸢各倒了一杯。
仪态万千,动作优雅。
方敬更紧张了。
她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些,才放下茶壶,看着方敬。
「那个……阿锦。」方敬决定主动认怂。
徐妙锦轻叹,然後问道:「方郎,你决定插手立储的事了?」
啊?
方敬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摇了摇头:「不是插手,只是……顺其自然。」
「顺其自然?方郎,你总是喜欢弄险。在安南是,在金陵也是。你瞒得了陛下,瞒得了满朝文武,但你瞒不过我。你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是怎麽想的?」
方敬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大殿下今天下午就让人过来送礼,说恭贺你凯旋,这个胖外甥可是办事滴水不漏的人,他愿意这麽干,自然是和你达成默契了,你还说顺其自然吗?」
方敬尴尬:「嘿嘿,真是什麽都瞒不过夫人啊!」
徐妙锦白了方敬一眼:「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大殿下,但是我听公公说,二殿下请你去他府上赴宴。你打算怎麽办?」
方敬老实回答:「还没想好。去也不是,不去也不是。去了,怕大殿下那边多想;不去,又怕二殿下那边记恨。」
徐妙锦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然後缓缓说道:「如今朝中,文官大多心向大殿下。武将勋贵则多亲近二殿下,因为二殿下能带兵,能打仗,像陛下一样。」
「我们方家,情况比较特殊。方郎担任的是文官的职位,甚至是正统科考出身,算是文官,却又与文官格格不入,所以我们既不完全属於文官,也不完全属於武将。这种两头不靠的位置,既是劣势,也是优势。劣势在於我们没有固定的盟友,优势在於我们可以灵活选择,不必被某一派的利益绑架。」「所以,我的建议是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