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睛,看见是方敬,愣了一下。
「侍郎,您……」
「别说话。省点力气。」
两人靠着同一棵树,谁也不说话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天彻底黑了。
几个士兵出去打猎,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只野兔和一条蛇。没有锅,没有盐,而且怕被发现,也不能生火,不过,就算没追兵,在这潮湿的雨林里,也很难生火。
陈天平坐在方敬旁边,看着方敬手里的生兔肉,还滴着血的一截蛇肉,脸都绿了。
「侍郎,这……这能吃吗?」
方敬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「能。就是有点腥。」
陈天平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手里的兔肉,咬了咬牙,也咬了一口。然後他的脸皱成了一团,强行忍住没吐出来。
「水……有水吗?」
没人理他。
水清澄坐在不远处,手里也拿着一块兔肉。她吃得很慢,先是用小刀割下一小块,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,慢慢咀嚼,吃完了还用帕子擦了擦嘴,像是坐在金陵鸭王的雅间里吃烤鸭。
优雅,永不过时。
陈天平吃了两口就不吃了,把兔肉丢在地上,靠着一棵树开始抱怨。
「这叫什麽日子?孤堂堂王孙,居然在丛林里吃生肉……」
「殿下不想吃可以不吃。」方敬头也不擡,「没人逼你。」
陈天平闭嘴了。
但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他又开始嘟囔。
「水呢?连口水都没有……」
夜深了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睡着了。有人打呼噜,有人说梦话,有人在睡梦中喊娘。
方敬没有睡。他靠在沐天钧旁边的那棵树上,闭着眼睛,但耳朵一直竖着。
沐天钧也没有睡。他的呼吸很重,像是胸口压了什麽东西。
方敬能感觉到他在忍。
过了一会儿,沐天钧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,像是想吐又吐不出来,像是有东西卡在嗓子里。
方敬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沐天钧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,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「怎麽了?」
「没……没事……」
方敬没有追问。他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的水清澄。
水清澄靠在一棵树干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
「夫人,您要等到什麽时候?」
水清澄没有动。
「等到药效发作的时候?还是等到他死了?」
水清澄慢慢睁开眼睛。她看着方敬。
「我以为侍郎怀疑的是沐天钧。」
「我开始确实以为是他。他动机很充分呢,觉得陈天平靠不住了,去投靠那边,也很正常,不过……」他看了一眼水清澄。
「後来他受伤了,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他的伤是真的,箭射穿了肩膀,差一点就伤到肺。如果是苦肉计,这个险冒得太大了。他不像是有那麽大决心的人。」
沐天钧躺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,脸色更加苍白。
「然後我开始想,如果不是沐天钧,是谁?总不可能是陈天平吧?我先怀疑一下我自己,然後觉得可能性不大,那就只有夫人了。」
水清澄轻笑:「侍郎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?」
「夫人既然没有毒死我,那我就没什麽好怕的,陈天平死了就死了,我最多被骂一通,活着,对我来说比什麽都重要。」
陈天平在旁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,呼吸急促,青筋暴起。
方敬皱眉看过去。陈天平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嘴唇发黑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周围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动。
方敬猛地转头,扫了一眼四周,所有士兵全都躺着一动不动。
「他们怎麽了?」方敬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水清澄看了一眼那些昏睡的士兵:「只是昏过去了。我的药,睡几个时辰就醒了。明天早上,他们会跟没事人一样。」
方敬沉默了片刻,然後指了指沐天钧:「他呢?」
「他中的是另外一种药。不会死,但会难受很久。我没想到他会中箭,也没想到箭伤会让药效发作得这麽快。」
沐天钧张了张嘴,想说什麽,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。
方敬没有再问陈天平。他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陈天平还活着,只是暂时了。
水清澄看了一眼陈天平,笑吟吟道:「我们的陈殿下可能没那麽走运了,他是中了我仅存的见血封喉,必死,而且死得很痛苦呢。」
方敬叹口气:「为什麽?」
「为什麽?」水清澄冷笑,「方侍郎,您问我为什麽?我十五岁嫁给他,六年了。六年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