估过双方实力?可曾制定过周密的军事计划?可曾确保後勤补给,协调各方将领?李景隆是你们举荐的吧?为他遮掩战败,是你们干的吧?徐辉祖将门虎子,你可曾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和信任?还是只会坐在金陵的兵部衙门里,看着地图发号施令,催促进兵,却对前线的实际困难一无所知,甚至掣肘?」
「你们一个在朝中空谈误国,一个在兵部纸上谈兵!两人一唱一和,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,拖入了内战的火海!两年靖难,多少将士埋骨沙场?多少百姓家破人亡?多少城池化为焦土?这累累血债,这山河破碎,你们二人,罪魁祸首!」
齐泰脸色灰败,眼神躲闪,黄子澄则靠着墙壁,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「你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可你们的「忠』,是愚忠,是陷君主於不义的「忠』!你们的「国』,是你们想像中的、符合你们书本教条的「国』,而不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有万千黎民、有复杂局势的真实国家!」
「你们恨我,骂我是逆臣,是叛徒。因为我选择了站在胜利者一边,站在有能力结束这场灾难、让天下重归安定的人一边。而你们,则抱着你们那套错误、失败、且造成巨大灾难的所谓「理想』和「忠诚』,在这里等死,还自觉悲壮,自觉委屈!」
「我告诉你们,这没什麽可悲壮的!只有可悲!可笑!可恨!」
方敬骂痛快了,最後总结道:
「黄子澄,齐泰,你们二人,是这几年战乱、是建文朝速亡的凶手!你们不学无术,却身居高位;你们眼高手低,却好谋而无断;你们嫉贤妒能,却自以为是。论蠢,你们是蠢到了家,蠢到把一副天胡的牌打得稀烂!论坏,你们是坏到了骨子里,用国家的命运和百姓的鲜血,来成全你们那点可怜的「名臣』幻觉!」「你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,不是天灾,是人祸!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!是你们又蠢又坏,咎由自取!」黄子澄瘫软在地,目光涣散:「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们是为了太祖的江山……为了.……」「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。古人诚不我欺。可惜,有些人,到死都不明白这个道理。」
一直不说话的齐泰嘶声道:「方敬!你休要污我清名!我二人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!天日可监!纵有……纵有处置失当,初衷也是为了太祖江山,为了肃清朝纲!」
已经哑口无言的黄子澄赶忙附和:「不错!我等忠心,岂是你这等趋炎附势之徒可以诋毁?!」「忠心?」方敬正要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住了:
「好一个「忠心』!」
「那我倒要问问二位「忠臣』」
「金陵城破当日,建文陛下驾崩於宫中大火。消息传出,翰林院编修王艮,在家中闻讯,饮鸩殉主。」「都察院右金都御史,三元六首黄观,在听闻噩耗,穿戴整齐,向东叩首,然後投江自尽。」「这俩是文人,我不说什麽,还有……锦衣卫指挥同知冯延嗣,率十六名亲信卫士,在城外某处秘密渡口苦等,盼着建文陛下能从宫中密道脱身,前来会合。他们等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明,未见陛下身影。确认陛下殉国後,冯延嗣与十六名卫士,全部面向皇宫方向,拔剑自刎,血染江滩!他们是什麽人?是你们文官平日里最瞧不起的武人!是你们口中酷吏鹰犬的锦衣卫!」
黄子澄和齐泰的脸色惨白。
「而你们呢?」方敬讥诮道,「黄学士,齐尚书?」
「城破之时,你们是在组织抵抗,以身殉国?还是想着如何隐匿行踪,如何保全性命?你们此刻站在这里,是战至最後一兵一卒被俘,还是躲藏无望,被锦衣卫从阴沟里、夹墙中搜捕出来的?」「口口声声「忠心』,「殉节』……王艮死了,黄观死了,冯延嗣和十六亲卫死了!你们看不起的武夫都敢殉他们的君,他们的国!你们这两位自命擎天白玉柱的「忠臣』,怎麽还好好活着?」「跳梁小丑,贪生怕死,恬不知耻!」
方敬冷漠地看着彻底崩溃的两人,根本不在意什麽,直接起身离开,快出门口时候,他想起了什麽,把脑袋伸回去,对着地上那两摊烂泥,补充了最後几句:
「哦,对了。光顾着跟你们辩论忠不忠的问题,差点忘了告诉你们。」
「你们二位名列奸臣榜前列,族诛是跑不掉的。你们的父母妻儿,兄弟姐妹,宗族亲眷……这会儿,应该正在被各地有司锁拿,押解进京的路上。」
「听说,有些地方的差役,为了赶路,用的是连环枷,几十号人串成一串,跋山涉水。老人孩子,怕是撑不到京城。」
方敬的声音格外冰冷。
「我觉得,这很不人道。连坐至此,过於酷烈。」
他看向连哭嚎都瞬间停止、只剩下极致惊恐的黄子澄,齐泰,轻轻叹了口气:
「但是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刚刚流了太多血、需要用更多鲜血来震慑和祭旗的时候,我若站出来,为你们这两个罪魁祸首的家人求情……」
方敬摇了摇头。
「那会显得,我很傻。」
「我不是圣母,所以,只能在此,替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