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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府收到了一张帖子。
帖子是从魏国公府送来的,用的是洒金笺,字迹清秀。
但是居然不是给方敬的。
帖子上写着:「琳英姊芳鉴:一别经年,音问久疏。明日倘得暇,幸临敝舍一叙。妙锦谨邀。」
方敬把帖子递给青鸢,说:「给你的。」
青鸢接过来,看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她擡起头,看着方敬,不知道该说什麽。
方敬说:「去吧。她不会为难你的。」
青鸢低下头,轻轻「嗯」了一声。
第二天一早,青鸢坐上马车来到了魏国公府。
青鸢有点感慨,她来过这里。
很多年前,跟着父亲来赴宴。那时候她还是景川侯的女儿,穿着绫罗绸缎,走在父亲身後,满堂宾客都夸她好看。现在她是方家的奴婢,穿着一身素净衣裳,站在侧门,等着人领她进去。
二个丫鬟迎上来,笑嘻嘻道:「是曹小姐吧?郡主在花厅等着呢,您跟我来。」
青鸢跟着她往里走。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来到花厅门口。丫鬟掀开帘子,侧身让青鸢进去。
徐妙锦坐在椅子上,看见青鸢,站起来,笑着迎上去。
「琳英姐姐来了。」她拉着青鸢的手,让她坐下。
青鸢连忙行礼:「奴婢见过郡主。」
徐妙锦的手没松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「叫我妙锦就好。」
青鸢摇摇头:「奴婢不敢。」
徐妙锦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後她叹了口气,声音轻了下来:「那你叫我姐姐吧。」
青鸢擡起头,看着徐妙锦。
青鸢心下感激,轻声说:「姐姐。」
得宠的侍妾和正房夫人关系好,是可以叫夫人「姐姐」的。
而且这个「姐姐」,不分年龄大小,只能叫夫人「姐姐」。
徐妙锦笑了,拉着她坐下,亲手给她倒了杯茶。
徐妙锦端着茶杯,想了下,决定直入主题,她开口道:「琳英不是无谋之人,难道看不出来方郎处境危险吗?」
青鸢点点头:「知道。」
徐妙锦问:「那你为什麽不告诉他?」
「告诉他,我也没办法解决。他知道了,只会多一个人担心。」
徐妙锦叹了口气,说:「方郎现在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。陛下用他,他就得往前冲。而且没有拒绝的余地,你想想看,方郎入仕才多久,得罪多少人了?武定侯削爵,勋贵恨他;马被斩,皇亲恨他;高中探花,文官恨他。他把自己的处境弄成这样,自己还不知道。」
「虽然陛下把我————」徐妙锦脸蛋微微一红,「一是多少给方郎一点保护,第二也未尝不是因为我徐家身份特殊,陛下也有让徐家跟勋贵、文人保持距离的意思,可方郎这把刀,磨得太快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别人动手,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害死。」
青鸢擡起头,看着徐妙锦:「姐姐可有破局之法?」
徐妙锦笑道:「可听过重耳在外而安,申生在内而亡」?
「姐姐的意思是————」
徐妙锦点头:「让方郎求陛下把他外放。离开金陵,离开朝堂,离开这些是非。只有远离视线,方郎才能自保。他在外面做出政绩,陛下自然会想起他;他在金陵继续待下去,早晚会出事。」
「姐姐想得周到。」
徐妙锦摇摇头:「不是我周到,是方郎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。他以为自己是个草包,没人会在意他。可他忘了,他这把刀,已经砍了太多人了。琳英,你回去跟他说。让他找机会跟陛下提,外放地方。我们徐家也会帮忙。」
青鸢点点头:「好。」
方敬坐在竹苞堂里,听着青鸢的转述,沉思良久,开口道:「她说的有道理。」
「我在金陵待着,确实不是长久之计。得罪了那麽多人,哪天被人阴了都不知道。」
他笑着问青鸢:「你说,我去当个县太爷可好?」
青鸢也笑了:「公子当什麽爷都好!」
方敬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。
青鸢走过来,帮他研墨。
方敬落笔写道:「臣翰林院编修方敬,谨奏为恳请外放事:
臣本草茅贱士,蒙陛下不弃,擢为探花,授翰林编修。然臣才疏学浅,於经史之学实无所长。在翰林院数月,未能修成一史,未能编成一书,屍位素餐,愧对俸禄。
臣窃以为,与其在翰林院虚度光阴,不若外放地方,为陛下牧守一县,以尽微薄之力。
臣虽不才,然愿以《大诰》宣讲之法,用於治民,使百姓知法守法,使官吏不敢害民。若蒙陛下恩准,臣当鞠躬尽瘁,不负圣恩。
臣方敬谨奏。」
「虽然文采简陋,但是意思表达出来了,陛下应该会同意吧?」难得青鸢说了个低情商的话。
方敬翻了个白眼。
什麽叫文采简陋啊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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