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着足以让许多人为之疯狂的药力。这不仅仅是一罐药,这是通往坎子村、换取生存资本的钥匙,也是她向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,宣告自身价值的第一件作品。
“成了?”燕凛的声音打破寂静。
“成了。”青瑶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亮得惊人。她轻轻抚了抚陶罐冰凉的表面,“这一小罐,省着用,足够救三五个内伤沉重、心脉欲绝之人的性命。或者,吊住一个中了阴寒奇毒之人最后一线生机。”
燕凛的目光落在那陶罐上,眼神深邃。“你知道它的价值?”
“知道。”青瑶抬眼看他,“所以,我们去坎子村,不是乞讨,是交易。用他们急需的东西,换我们必需的东西。公平交易,谁也不欠谁。”
她说得平淡,但燕凛听出了其中的傲骨。她不是去求人施舍,是去以物易物,甚至可能是……雪中送炭。毕竟,能用到玉髓兰的人,非富即贵,或者,正处在生死边缘。
“你的脚,明天能走么?”燕凛问。
青瑶活动了一下固定好的脚踝,依旧肿痛,但固定的木棍起到了作用。“能。慢点就是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的伤?”
“无妨。”燕凛言简意赅,站起身,“我去看看套子。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已将周遭警戒、探路的事,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木屋内,两人各自整理着行装。青瑶将小陶罐贴身藏好,又将准备好的几包普通但炮制得法的止血散、化瘀膏放入背篓。这些虽不算奇药,却是乱世里最实用的东西。燕凛检查了柴刀、绳索,将最后一点干粮分成两份,不多不少,刚好够两人支撑到坎子村。
火光摇曳,映着两张同样沉静、同样写满风霜与决绝的脸。
“坎子村,你了解多少?”青瑶忽然问。
燕凛添了根柴,火光跳了一下。“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。有真急需买命的,也有下套黑吃黑的。规矩就一条:进了村子范围,不准动武。但出了村,生死自负。”
“有能管事的人?”
“有个叫‘老烟袋’的。不是村长,但说话比村长管用。在坎子村混饭吃的人,都给他几分面子。他开着一间杂货铺,什么都收,也什么都卖。消息也灵通。”
老烟袋。青瑶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我们直接找他?”
“嗯。他眼毒,识货。给他看东西,他能给出最公道的价,至少……不会明着坑你。”燕凛看向她,“但也要防着他压价,或者……走漏风声。”
青瑶点头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她懂。尤其是在这种法外之地,一笔足够诱人的交易,本身就可能招来灾祸。
“我们有两个人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你看人,我看货。若有不对,立刻走。”
“好。”
简单的对话,确定了基本的策略。没有过多的商讨,仿佛本该如此。
夜深了。青瑶靠着墙壁,手掌轻轻覆在腹上。孩子似乎也累了,安静地沉睡着。脚踝的疼痛阵阵传来,腹部的沉重感无处不在,但她心里却一片奇异的平静。
终于,要迈出这一步了。
从被动逃亡,到主动去接触这个陌生的、危险的外界。用她唯一擅长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艺,去搏一个未来。
燕凛靠在门边,闭着眼,但呼吸轻缓,显然并未深睡。柴刀就放在手边。
木屋外,山风呜咽,林涛阵阵。未知的坎子村,未知的交易,未知的危险,都在前方等待着。
但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两手空空、任人宰割的逃亡者。
他们手里,有玉髓兰,有医术,有彼此背靠背的警惕,和一颗在冰雪与绝境中淬炼得越发坚硬的心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青瑶睁开眼,与同时醒来的燕凛目光相遇。
没有言语,两人同时起身,背起行囊。
推开木门,寒气与微熹的晨光一同涌入。
前路迷雾重重,杀机暗藏。
但他们,必须去。坎子村并非寻常村落。
它没有规整的屋舍,没有阡陌农田,只有几十间低矮、歪斜、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走的木屋和窝棚,杂乱地簇拥在一个狭窄的山坳里。山坳入口用粗大的原木和荆棘扎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栅栏,算是界限。此刻栅栏门敞着,门口既无人守卫,也无人迎接,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和垃圾,打着旋儿。
但一踏入这道简陋的栅栏,一种无形的、粘稠而尖锐的“注视感”便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。破败的木屋窗后,废弃的窝棚阴影里,甚至路边堆积的杂物缝隙中,都仿佛有眼睛在转动,无声地打量着这两个新来的、一看就与周遭格格不入的“外人”。
青瑶裹紧了身上那件最厚实、却也最破旧的皮袄,将脸埋进竖起的领口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脚踝的疼痛在长途跋涉后变得麻木,又被寒冷冻得刺痛。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,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,不闪躲,也不过分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