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年和方沐儿的全力支持下,复文会内部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合。各堂口积压的钱粮、物资被统一登记造册,由吴先生的“铁算盘”团队重新核算调配;散布在南京城各处的暗线、眼线被重新梳理,构建起一张更高效、更隐秘的情报网,孙掌柜负责的联络渠道变得更加畅通;李智东提出的“阶段性目标”也被细化,第一步便是利用风靡全城的斗地主和深入人心的《斗地主之歌》,在茶馆酒肆、市井坊间,不着痕迹地传播一些对朝廷苛政不满的言论,聚拢人心。
“斗地主茶馆”的生意越发红火。改良后的扑克牌质地更佳,玩法在李智东的“官方”推广下不断翻新,从简单的斗地主衍生出“跑得快”、“掼蛋”等多种玩法,吸引了更多阶层的人。茶馆里终日人声鼎沸,牌桌爆满。勋贵子弟、富商巨贾、文人墨客,甚至一些穿着便服的衙门小吏,都成了这里的常客。银钱流水般涌入,为复文会的运转提供了坚实的后盾。
李智东的名字,连同他那神乎其神的“牌理”,在南京城的上层圈子里也越传越广。人们谈论着这位“牌理大师”如何用几张纸牌搅动风云,如何让锦衣卫都吃了瘪,如何让沉寂多年的复文会焕发生机。茶馆角落,总有人低声议论,眼神闪烁。
秦淮河畔,画舫依旧流光溢彩,丝竹管弦不绝于耳。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泊在河心阴影里。船头,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,目光如鹰隼般穿过喧嚣的河面,牢牢锁定着远处灯火通明的“斗地主茶馆”。他手里,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崭新的扑克牌——大王。牌面上,那戴着王冠的小丑,嘴角似乎也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俯瞰着这座因他而更加躁动不安的城池。
斗地主茶馆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汤锅,人声、牌声、伙计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,蒸腾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。李智东坐在柜台后,面前摊着一本新制的账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算盘珠子,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进出的银钱数目上。副总舵主……这个头衔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,远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。
几天下来,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。复文会内部的整合千头万绪,情报网的梳理、钱粮的调配、人员的安排,每一项决策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计和安危。沈伯年信任他,方沐儿全力支持他,吴先生和孙掌柜也尽力配合,但那份无形的压力,依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大堂,看着那些沉浸在牌局中的各色人等,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绝佳的掩护,将复文会“聚拢人心”的第一步走得更稳些。
“李掌柜!李掌柜!”一个伙计小跑着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“甲字三号雅间那几位爷,为了一张牌吵起来了,眼看就要掀桌子!您快去看看吧!”
李智东叹了口气,放下账簿。这些日子,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,牌局上头红耳赤,甚至大打出手的也不少见。他起身整了整衣袍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,抬步向雅间走去。
推开雅间的门,一股上好的龙井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,与外面大堂的喧嚣截然不同。雅间内陈设雅致,临窗的紫檀木牌桌旁,坐着四位客人。他们衣着看似普通,不过是寻常的细布直裰,但质地精良,剪裁合体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尤其引人注目的是,四人虽在争执,眼神却异常清亮,手指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,即便是在激动地拍桌子,那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,桌上的茶盏纹丝不动。
李智东的目光扫过四人,心头微微一凛。这绝不是普通的茶客或富家子弟。他们的眼神太锐利,气息太沉凝,像四柄藏在朴素剑鞘里的绝世名剑。尤其是坐在上首那位须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看似平和,眉宇间却隐含着雷霆之威。
“几位客官息怒,”李智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,拱手道,“小店招待不周,扰了各位雅兴。不知因何争执?在下或可代为分说一二。”
“李掌柜来得正好!”坐在老者下首,一个身材魁梧、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气呼呼地指着桌上的牌,“宋师兄这把牌明明该出对子压死俞师弟的顺子,他却偏偏拆了单出!这不是故意放水吗?哪有这般打牌的!”
被称作“宋师兄”的是个面容儒雅、气质温润的中年人,他捻着颌下短须,不急不躁地笑道:“张师弟此言差矣。牌局如棋局,讲究的是通盘考虑。俞师弟手中牌力已弱,我若强行压制,固然能赢这一轮,却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,联合莫师弟反噬于我。不如放他一手,示敌以弱,待其牌力耗尽,再一举定乾坤。此乃‘欲擒故纵’之道。”
“哼!什么欲擒故纵!”魁梧汉子张松溪显然不服,“牌桌上就该堂堂正正,以力破巧!你这般畏首畏尾,瞻前顾后,如何能成大事?”
“张师弟此言未免偏颇,”坐在宋远桥对面的俞莲舟沉声开口,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电,“牌理即事理,宋师兄审时度势,权衡利弊,正是老成持重之举。一味猛冲猛打,乃是莽夫所为。”
一直沉默的莫声谷也点头附和:“俞师兄说得是。牌局瞬息万变,需随机应变,岂能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