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盏极品玲珑琉璃灯。
她本不欲凑热闹,却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几步,只听得台上主持的老者朗声笑道:“今日飞花令,便以‘灯’‘月’‘夜’‘春’四字为限,一句不离佳节意境,不得重复,能坚持到最后者,便是今日魁首!”
人群中先后走出几位锦衣公子与大家闺秀,你一句我一句,对答如流。
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”
“灯火钱塘三五夜,明月如霜,照见人如画。”
“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”
“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几句过后,已有数人接不上来,纷纷退下。
钟惟安拉了拉孟芷汀的衣袖,小声道:“姑娘,您平日饱读诗书,要不也去试一试?那盏琉璃灯,实在好看。”
孟芷汀本想推辞,可目光扫过台上那盏琉璃灯,灯壁之上,雕着寒梅傲雪之态,隐隐竟有几分与自己心境相合。她略一沉吟,缓步走出人群,微微屈膝行礼,姿态恭谨,却不卑不亢。
“小女不才,愿一试。”
声音清浅,如玉石相击,入耳悦耳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少女一身素衣,立于灯影之下,眉目沉静,气质清雅,虽衣着不算华贵,却自有一番风骨,令人眼前一亮。
台上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姑娘请。”
先前仅剩的一位锦衣公子,见孟芷汀是个年轻少女,心中不免轻视,开口便是一句:“灯树千光照,花焰七枝开。”
孟芷汀从容应对,语气平稳,字字清晰:“月色灯山满帝都,香车宝辇隘通衢。
锦衣公子脸色微正,再开口:“夜半梅花添一岁,梦中爆竹报残更。”
孟芷汀眸色微淡,应声而答:“残雪压枝犹有橘,冻雷惊笋欲抽芽。”
此句一出,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。
锦衣公子额角渐出细汗,绞尽脑汁又道:“春到人间人似玉,灯烧月下月如银。”
孟芷汀抬眸,望向漫天灯影,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韧劲:“冰雪林中著此身,不同桃李混芳尘。”
此句以寒梅自比,冰雪之中独善其身,不与世俗同流合污。一语落地,全场寂静,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。
锦衣公子面色涨红,良久无言,终究是拱手一礼:“姑娘才学,在下自愧不如,魁首当属姑娘!”
主持老者抚掌大笑,亲自将那盏极品玲珑琉璃灯递到孟芷汀手中:“姑娘年纪轻轻,才情过人,意境高远,实在难得!这盏灯,问心无愧!”
孟芷汀屈膝谢过,接过琉璃灯,指尖微凉。灯壁之上,寒梅映灯,光影流转,恰如她此刻心境——于风雪之中,守一身清白,待春暖花开。
人群散去几分,不远处又设着猜谜台,谜面挂于灯下,猜中者可得铜钱若干。孟芷汀闲来无事,上前一看,只见其中一盏灯上写着一行谜面:
“白如玉,直如竹,一肩担尽古今愁,不向人间争荣辱。”
她略一思索,便已猜到谜底,轻声道:“是扁担。”
守谜人一愣,随即笑道:“姑娘好才思,正是扁担!这赏钱,姑娘拿好!”
说着便递过几文铜钱。孟芷汀接过,随手放入芙丹手中的荷包之中,并未在意。
就在此时,变故陡生。人群拥挤,车水马龙,一道黑影猛地从旁窜出,速度极快,直奔芙丹手中的荷包而来!那是一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流浪汉,头发凌乱,双手脏污,眼中带着一丝绝望与疯狂。他显然是饿极了,一眼便盯上了青砚手中鼓鼓的荷包,趁着人多混乱,一把抢过荷包,转身就往人群深处狂奔!
“啊!我的荷包!”芙丹惊呼一声,“姑娘,荷包被抢了!里面还有咱们仅剩的碎银子!”
那几两碎银虽不多,却是孟芷汀整日省吃俭用的钱,芙丹记着眼红。
孟芷汀脸色微变,想要去追,可街上人潮汹涌,寸步难行,那流浪汉转眼便要消失在人海之中。
她心中一沉,却并未慌乱,只是抬眸望去。
就在此时,一道身影自人群中缓步走出。
男子一身灰布素衣,气质内敛,面容清俊,正是晚宴过后闲来散步的崔辙。他恰巧撞见这一幕,不等孟芷汀出声,身形一动,已然追了上去。
他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,避开拥挤人流,如入无人之境。不过瞬息之间,便已追上那流浪汉,手腕轻翻,轻轻一扣,便制住了对方的手臂。
流浪汉吃痛,惨叫一声,抢来的荷包应声落地。
崔辙弯腰,拾起地上的素色荷包,指尖拂过上面沾染的灰尘,动作细致。他并未为难那流浪汉,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:“光天化日,强抢财物,下次再犯,送官处置。”
流浪汉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之中,不敢再回头。
崔辙握着荷包,转身缓步走回孟芷汀面前。
灯影摇曳,照亮两人相对而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