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而大殿最深处,九级玉阶之上,那柄象征着羽饲族最高权力的火焰王座上,正斜坐着一个人。
他身着玄色镶金王袍,领口与袖口绣着繁复的炎翾图腾,金线在珠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。
王袍半披在身,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,墨色长发以一根赤金冠束起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翳。
他的眉眼间与记忆里的姬昊阳有七分相似,一样的高鼻深目,一样的轮廓锋利,可偏偏少了姬昊阳身上那份君临天下的磊落与开阔,多了几分刻入骨髓的狠戾与阴鸷,像淬了毒的刀锋,看着便让人脊背生寒。
此人,正是如今烬煌宫的掌权者,先羽皇姬昊阳的三弟,一手掀起七王之乱的烬王,姬溟。
风汐岚的脚步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上一次来中州,姬昊阳刚刚登上羽皇宝座,尚且是弱冠之年,眼前这位三弟,那时还尚在襁褓之中。六十余年光阴弹指而过,昔日的婴孩早已长成了手握权柄的野心家,而当年意气风发的羽皇,却已然魂归尘土。
思及此,风汐岚心中泛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随即敛去所有情绪,缓步上前,对着玉阶上的姬溟行了一个标准的南陆古礼,袖口轻扬,声音沉稳如磐石:“北陆瀚州大君幕宾风汐岚,奉瀚州大君朔野烈山之命,携世子朔野南拓,前来觐见殿下。此乃当年先羽皇与我北陆定下的焚风之盟盟书,呈殿下御览。”
话音落,他双手捧着那卷兽骨纸盟书,躬身递上。
侍立在侧的大祭司栾木缓步走下玉阶,接过盟书,又转身呈到姬溟面前。
姬溟垂眸,目光懒懒地扫过那卷盟书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兽骨纸上流转的炎翾真血金光,连展开细看的意思都没有,便随手将其丢在身侧的玉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打在北陆使团的脸上。
南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握着焚牙刀柄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瀚州人生性最看重盟约与信义,当年焚风之盟是羽饲族与朔野部歃血为誓、以神鸟真血为证的万世之契,在姬溟眼中,竟如废纸一般随意丢弃。
他刚要开口理论,便被身侧的风汐岚用眼神制止了。风汐岚依旧面色平静,仿佛方才那轻慢的举动从未发生,只静静立在原地,等着姬溟开口。
“焚风之盟?” 姬溟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如磨砂的岩石相击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本王还以为,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六十多年前的旧约,也值得你们千里迢迢,从北陆跑到中州来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 风汐岚抬眸,目光平静地迎上姬溟阴鸷的视线,不卑不亢,“焚风之盟,关乎南北两陆的安宁。当年先羽皇与朔野大君定下此约,以瀚州五年一贡的祀牲,换炎翾真羽镇守断霜关,阻永冻原霜殍南下。六十余年来,北陆恪守盟约,从未有过半分拖欠,中州亦凭此盟,保炎翾迁徙产卵一路无虞,此乃两利之契,绝非一纸空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字字清晰:“只是如今,盟约已生变数。此次炎翾北迁,落下的真羽不足半数,断霜关的焚风之域神火将熄,至多三年,火域便会彻底消散。届时霜殍必破关南下,瀚州千里草原将化为焦土,北陆沦为炼狱。而炎翾五年一渡的北迁之路,也将被霜殍阻断,永冻原的怨念与黑沙暴,终将蔓延至整个瀛海,中州亦难独善其身。”
“唯有殿下重续盟约,约束炎翾族群,于下次北迁之时补足真羽,重燃断霜关神火,方能解此危局。”
风汐岚的话音落,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栾木垂着头,立在玉阶一侧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知道,风汐岚说的句句属实,可他更清楚,如今的姬溟,根本无心管什么北陆的霜殍之患,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—— 如何让炎翾鴠认他为主,在承天柱重燃新火,坐稳这羽皇之位。
果然,姬溟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动容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满是阴鸷与不耐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本王当是什么大事,原来不过是北陆的一点疥癣之疾。” 姬溟猛地坐直身子,手肘撑在膝盖上,俯身盯着玉阶下的众人,眼神如毒蛇般阴冷,“你们只知神火将熄,却不知为何炎翾真羽锐减,为何连本王都约束不了这群神鸟?”
风汐岚眉峰微蹙:“还请殿下明示。”
“明示?” 姬溟冷笑一声,抬手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,玄金王袍扫过玉阶,发出簌簌声响,“都是因为那个孽种!姬天逸!”
“姬天逸?”
这三个字落下,风汐岚与南拓皆是一愣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茫然。他们只知羽饲族生了变故,却从不知这变故背后,还有这样一个名字,更不知这所谓的 “孽种”,究竟是何人。
姬溟将二人的错愕尽收眼底,眼底的戾气更重:“看来你们果然不知。我那好大哥姬昊阳,晚年昏聩,竟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