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挤了进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紫袍的老者,六十来岁,须发皆白,正是当朝宰相陈文渊。他身后跟着几个朝臣,都是今夜陪皇帝来提审李怀仁的。
“陛下!”陈文渊挤进来,看了一眼赵姝梅,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,“陛下万金之躯,怎能来这种污秽之地?这女人是个疯子,陛下不必理会,交给刑部处置就是。”
赵佑天没有说话。
陈文渊又看了看赵姝梅,冷笑道:“你这刁妇,好大的胆子!竟敢惊扰圣驾!来人,把她拖出去,重责***板!”
几个侍卫就要上前。
“慢着。”赵佑天忽然开口。
陈文渊一愣:“陛下?”
赵佑天没有看他,仍然盯着赵姝梅:“你说你是朕的妹妹,那你说说,朕的妹妹叫什么名字?哪一年生的?哪一年失踪的?失踪前是什么官职?”
赵姝梅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皇妹叫赵姝梅,生于元狩三年七月初八,比皇兄小四岁。元狩五年,父亲战死白登山,皇妹随皇兄从军。元狩七年,母亲病逝。元狩十年,皇妹被封为车骑将军。元狩十二年秋,在漠北与匈奴左贤王交战,皇妹率三千轻骑绕后截粮,被左贤王追兵包围,落马被俘。至今,整整十三年。”
她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赵佑天听着,脸色渐渐变了。
这些事,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。尤其是父亲战死、母亲病逝的时间,还有她被封为车骑将军的具体年份,除了他们兄妹俩,只有极少数老臣知道。
可是……
“还有呢?”他问,“还有别的吗?”
赵姝梅想了想,说:“皇兄左肩有一道箭伤,是元狩八年打西羌时留下的。皇兄右腿有一道刀伤,是元狩十一年打乌桓时留下的。皇兄睡觉时喜欢侧着睡,因为后背有旧伤,平躺着疼。皇兄爱吃羊肉,但不吃羊肉饺子,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吃羊肉饺子吃坏了肚子,吐了三天。”
赵佑天浑身一震。
这些事,外人更不可能知道。
尤其是他不吃羊肉饺子这件事,连宫里的御厨都不知道。因为登基之后,他从来不在人前表现出这个忌讳。
“还有呢?”
赵姝梅想了想,又说:“皇兄小时候养过一条狗,是条黄狗,叫大黄。大黄跟着皇兄三年,后来被匈奴人的箭射死了。皇兄哭了一夜,亲手把大黄埋了,还给它立了块碑,上面写着‘义犬大黄之墓’。”
赵佑天的眼眶红了。
那是他八岁时的事,距今已经三十多年了。那时候他们还在边关,父亲还在,母亲还在,大黄还在……
这件事,除了他和姝梅,没有人知道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发颤,“你真是姝梅?”
赵姝梅拼命点头。
陈文渊在旁边看着,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。他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陛下,这些事,说不定是这女人从哪里打听到的。陛下寻妹多年,告示贴遍天下,这些陈年旧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。这女人有心冒充,自然能打听到。”
赵佑天愣了一下。
陈文渊又说:“再说了,陛下您看这女人的模样,哪有一点将军的样子?就算是流落民间多年,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?臣听说,有些流民专门冒充皇亲,骗吃骗喝,这女人八成也是这种人。”
旁边的几个朝臣纷纷附和。
“陈相说得对,陛下不可轻信。”
“这女人来历不明,万一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呢?”
“先关起来,慢慢审问再说。”
赵佑天听着这些话,心里乱成一团。
理智告诉他,陈文渊说得有道理。这女人虽然知道很多私密的事,但万一是从别处打听来的呢?万一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呢?
可是感情上,他总觉得这女人给他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。
赵姝梅看着赵佑天脸上的犹豫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
她知道,哥哥认不出她了。
她变了太多。脸上的伤疤,枯黄的头发,佝偻的身形,沙哑的声音……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车骑将军了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哥。”她开口,声音颤抖,“你还记得……还记得娘临死前说的话吗?”
赵佑天浑身一震。
娘临死前……
“娘临死前,把咱们俩叫到床前。”赵姝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“她拉着你的手说,佑天,你是哥哥,要照顾好妹妹。她又拉着我的手说,姝梅,你是妹妹,要听哥哥的话。然后她把咱们的手放在一起,说,赵家的儿女,要互相扶持,一辈子不离不弃。”
赵佑天的眼眶红了。
那些话,他刻在心里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“还有……”赵姝梅继续说,“娘把一枚玉佩给了你,让你转交给我。那玉佩是羊脂玉的,正面刻着一匹奔马,背面刻着两个字:姝梅。后来你把玉佩给我,说,这是娘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