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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赎身
刘二小把积攒了五年的银子倒在周妈妈面前时,手都在抖。
三十七两。这是他这些年走村串巷、上山采药、给人看病,一文一文攒下来的。本想着攒够了回老家买两亩薄田,娶个媳妇,安生过日子。现在,全倒出来了。
周妈妈瞥了一眼那些碎银子,有的还带着牙印——那是穷人家为了验成色咬的。她伸手拨拉了几下,抬起头来:“就这些?”
刘二小咽了口唾沫:“周妈妈,我只有这些了。您行行好,阿梅她……”
“阿梅?”周妈妈笑了,“她什么时候有名字了?”
刘二小愣了愣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周妈妈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她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,见过无数人,有花钱买姑娘的,有花钱赎姑娘的,有骗姑娘的,有卖姑娘的。但像刘二小这样的,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一个穷郎中,攒了五年的银子,来赎一个素不相识的傻女人。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周妈妈问。
刘二小摇摇头。
“你知道她以前干过什么吗?”
刘二小又摇摇头。
“那你知道她脑子有病,什么都不记得,跟着你就是个累赘吗?”
刘二小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知道。”
周妈妈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人你领走。这银子……”她把碎银子拨回去一半,“我收一半,算是这几个月她的吃住钱。剩下的你拿回去,将来有用。”
刘二小愣住了。
周妈妈摆摆手:“别这么看我。我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差这点银子。这女人命苦,能遇上你,是她的造化。走吧走吧,趁我还没后悔。”
刘二小跪下来,给周妈妈磕了个头。
周妈妈侧过身,不受他这个礼:“行了,赶紧走。再不走我真后悔了。”
刘二小站起来,拉着赵姝梅往外走。赵姝梅走几步,回过头,看着周妈妈。
周妈妈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满脸的脂粉遮不住的皱纹,忽然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朝赵姝梅挥了挥手,转身进了屋。
门关上了。
赵姝梅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刘二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赵姝梅跟着他,一步一步离开那座院子。走到街角,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悦来楼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光,门口的红灯笼还在晃。
她不知道,这一走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二、路上
刘二小的家在三十里外的刘家坳,是个藏在山沟里的小村子,三十几户人家,穷得叮当响。
师徒三人加上赵姝梅,沿着山路慢慢走。两个徒弟挑着药担子走在前面,刘二小和赵姝梅跟在后面。
正是三月天,路边的野花开得热闹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一簇一簇。赵姝梅走几步就停下来看那些花,看了又看,像从来没见过似的。
“喜欢花?”刘二小问。
赵姝梅点点头。
刘二小弯腰摘了几朵,递给她。赵姝梅接过来,捧在手里,看了半天,忽然问:“这叫什么花?”
刘二小愣了一下。这是赵姝梅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。
“这个黄的叫蒲公英,白的那个叫荠菜花,紫的是地丁。”他指着那些花,一样一样告诉她,“蒲公英能清热解毒,荠菜能止血,地丁能治疮毒。都是药材。”
赵姝梅低头看着那些花,嘴里念叨着:“蒲公英……荠菜……地丁……”
她念叨了好几遍,像要把这些名字刻进脑子里。
大徒弟在前面喊:“师父,前头有个茶棚,歇歇脚吧?”
刘二小应了一声,带着赵姝梅走过去。
茶棚是个老汉开的,搭在路边,几张歪歪斜斜的条凳,一口烧开水的锅。老汉见有人来,连忙招呼:“几位客官,喝碗茶再走?自家采的山茶,不贵,两文钱一碗。”
刘二小要了四碗茶,又摸出几文钱,买了几个烧饼,分给众人。赵姝梅捧着烧饼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,像只小兽。
老汉打量着赵姝梅,凑过来问:“这位是……刘先生的媳妇?”
刘二小脸一红,连忙摆手:“不是不是,是我……是我表妹。家里遭了灾,来投奔我的。”
老汉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多问。
赵姝梅低着头,只顾啃烧饼。
刘二小偷偷看了她一眼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
表妹?他哪来的表妹。他只是觉得,这么说,能让赵姝梅少受些闲话。
三、刘家坳
刘家坳藏在山窝窝里,四面都是山,一条羊肠小道通进来,一到雨天就泥泞难行。村里三十几户人家,都姓刘,沾亲带故,外姓人极少。
刘二小的家在村东头,三间土坯房,一个篱笆小院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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