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骨烈酒便稳稳攥在她掌心。祁门一怔,如此距离,他竟不知酒坛如何被她取走的。只听梵音大声道“:第五梵音先干为敬!”
梵音扬臂一倾,重坛烈酒举过头顶,倾坛而下。只见那坛身已被浸成血骨颜色,酒水赤红如血,瓢泼如注。梵音豪饮而尽,扬手一挥,只听空中一声脆响,空酒坛崩碎在半空之上。跟着,梵音反手再取,又一坛熊酒托于手中。
“梵——”雷落大骇,欲出声制止。只听梵音厉声道:“雷落!”单臂一挡,阻了雷落动作,跟着又是一坛下肚。太叔公的眼睛渐渐正视梵音。其实梵音刚才一番话语,旁人听得迷糊,太叔公却渐渐明白其中深意。此时众人已然咂舌,倒不是因为看梵音第一次这般豪饮,而是因为这熊骨百烈酒太烈,方圆一里之人单是闻到这酒气便已头昏脑涨,头痛欲裂!
接着,又是一坛,第三坛!只见梵音纤颈欲涨,青筋膨出,秀眼血红。北冥怒从心中来,欲抢下酒坛,霍然间,清风骤凝,焰霞失色,寒厉暴起!东菱国正厅大殿之上一瞬间冰霜肆虐,大地满银,晶霜顺着大殿攀壁而上,冰锥入天,陡上云霄!梵音三坛酒尽,灵力绽放!当空再传来一声爆响,酒坛破。只听梵音对着太叔公豪声道:“为了雷落,莫说三只熊崽,就算杀尽三千,我第五梵音也在所不惜!”梵音野性爆出,张开右臂,挥手成拳,骨脆一声,满殿寒芒尽收体内。众人皆呵出一口寒气,只见一尊华美冰雕孑然一身玉立在大殿之上,梵音已然野鬼幻形。
她醉眼张开,酒意漫存,却神形放浪,傲骨不羁,只听她再邪冷道:“但,要有人借此伤了雷落性命,我定加倍奉还!”
梵音那刺耳言语声声钻进戚瞳耳中,他却只当不知,身旁涂鸢戾气渐出。梵音这一言亦是点醒了太叔公。先前那一段话,梵音先是拜谢太叔公,又坦诚告知她并不全然相信太叔公。梵音与雷落生逢大劫,侥幸逃脱,得知因果后已然知道人心叵测,鬼魅横行。雷落天生雷师,灵力极盛,虽有人施救,但难保不是另有所图,梵音自当留个心眼,从旁审视。可她见雷落全身而归,初心不变,便信了几分。再探雷落双臂无碍,灵力日益渐盛,且对太叔公颇为亲近,便又放心不少。
最后,太叔公隐晦质问第五梵音当年破坏九霄人捕捉棕熊幼崽之事,延误他为雷落续生双臂,斥责她妇人之仁,难当大任。殊不知,当年之事梵音早就向崖青山打听过,棕熊之臂大巫可用来衔接人手,然而大巫所为,伤天害理,终会毁人性命。梵音聪慧机警,太叔公又提到因为北唐穆仁他当年才没有多迁怒于她,她便断定当年九霄人抓捕棕熊正是为了太叔公给雷落续臂之事。可要按照此法,雷落早就命丧黄泉,然而现在雷落身强体健地回到自己身旁,正说明太叔公为了他着实用了心力,帮他重生。梵音已然全心全意相信太叔公对雷落的真情。因此,她最后提醒,太叔公当年受人蒙蔽险些伤了雷落性命。
梵音与太叔公虽不曾谋面,却都是对雷落情义深重之人,此番对话,你来我往,便都猜中了对方心思。太叔公看着眼前梵音已然用出浑身解数压制酒力,灵力四窜,却对自己的前番斥责无半点怨意,胸怀坦荡,对雷落之事更是谨慎细微,情深义重,心中不觉对梵音去了几分隔阂,神情渐缓,略有所思。
忽而,梵音神情陡立,身姿挺拔,在太叔公对面笔直向后退去三步,跟着一声铿锵落脚。只见第五梵音双手抱拳对太叔公道:“太叔主将救雷落大恩,我第五梵音无以为报!若来日您有差遣,我第五梵音定当鞍前马后,在所不惜!请您受我一拜!”说罢,梵音重重落下身去,对太叔公行以鞠躬大礼。“铿!”只听她野鬼幻化的冰玉身形腰间发出巨响!周围早已戛然无声。
太叔公年事已高,睿智难挡,听闻梵音说来日为自己“鞍前马后”却仍忍不住大为震撼。梵音之所以不说赴汤蹈火是因为她敬太叔德高望重,兵权在握,此等人物怎会用到她这不足挂齿的小小女流帮忙,便不惜降低身价,在众目睽睽之下许诺为太叔公鞍前马后。这等情义不是为了雷落又是为了谁?
只见太叔公振臂一展,豪言道“:好!”跟着三坛烈酒直落,太叔公一饮而尽!
此时鞠躬在前的梵音默默垂下两行清泪,变成冰晶落在地上。雷落亦是留下灼泪,守望着梵音。
“老五家当真有后啊!起来吧!”太叔公道。其实太叔公早就知道第五一族沾酒必倒,却仍为难梵音,可现下看来,当真测出了梵音的情义和胆识。说到此处,太叔公心中猛然一痛,他道第五一族早就没了才人良将却不知后生可畏、藏龙卧虎,然而他自己已是膝下无子,不免伤怀。
梵音寥寥起身,酒意甚浓,可凭借一身精湛灵力却也镇住一时。雷落快步上前,扶住梵音道:“你这傻子!喝那么多酒干什么!你又不会喝酒,伤到怎么办!”说着说着竟一时鼻酸,又要哭出来。梵音伸手拧了一把他的鼻子,笑道:“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?说谁傻子呢!”跟着拧起雷落耳朵。
“我我我!我行了吧!咱快回家!别撑着了!瞅瞅瞅瞅,五叔当年的样子都出来了!”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