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看出来了,便由你来带路。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压力如山落下。诡蛇用力一点头,重新站起。
接下来的路,成了刀尖上跳的舞。
即便按照诡蛇推算的生门走,每次穿过屏风,那剥离感都如影随形。
魅猪的脸色越来越白,几乎没了人色,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鍾子期紧握断剑,试图以剑意护住灵台,却感觉力气与意识一样,正在被无声抽走。
唯一不变的,是楚王手中木牌细微的刮擦声,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锚点。
“下一个生门……在兑位!西侧,开门!”诡蛇不知第多少次指向屏风,指尖都在发抖,显然已逼近心力极限。
鍾子期拉开屏风,但楚王依旧站在原地。
“不急。”
楚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。他指间的木牌停止了转动,他迈开了步子。方向,并非诡蛇所指的生门,而是——他们来时的那扇屏风。
“往回走。”
命令简短,不容置疑。
“什么?!”魅猪失声。
众人愕然回头。
只见楚王的目光掠过诡蛇指的方向,又缓缓扫过周围一模一样的屏风,最终落回诡蛇几乎虚脱的脸上。
“你算得没错,”楚王淡淡道,“那确是下一处生门。但走过去,然后呢?”
诡蛇一愣,随即重重跪在地上:“我……会继续算下一个!直到找到出口……”
“诡蛇,停下吧。你找不到的,因为她根本不是人。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如炬:“人有七情六欲,三魂七魄,故而心神必有疏漏。但此阵,时序严密,杀机纯粹,毫无人性破绽。能独自布下此等心无旁骛之局的,怎会是活人?孟婆……她或许已经是一道被禁锢在符箓古画中的鬼魂!”
“一个没有心的鬼,你用对付活人的方法,如何能赢?”
楚王继续道,语气斩钉截铁:
“鬼本无情,但判官是她的执念。她此刻全心杀我们,阵法如同铁板一块。唯一的生路,不是我们去找她……而是等判官复活的那一刹那。唯有那时,她无情的心湖才会因那一丝挂念而泛起涟漪,这密不透风的阵法才会露出一瞬的破绽。”
“走。”楚王推开了身后的屏风。
众人咬牙跟上。退回那已知的、却仍在缓慢侵蚀魂魄的一个个房间中,感受着本就虚弱的身体进一步消散,这无疑是一种酷刑。但这一次,恐惧中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清醒。
他们不再盲目奔逃,而是在楚王的示意下,在蚀门中穿梭。
时间在煎熬中流逝。魅猪的身影已淡如青烟,诡蛇的推演低语微弱得几不可闻,全靠一股意志强撑。钟子期感到腰间断剑越来越沉,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诡蛇似乎快要彻底消散,所有屏风后透出的光线,齐刷刷地、极其短暂地暗了一刹那,如同整座大阵,突然屏住了呼吸。
仿佛一张拉满的、完美无瑕的弓弦,因持弓者指尖一颤,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哀鸣。
“就是现在!”诡蛇原本涣散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,在他的指引下,众人在一个个房间中狂奔。终于,鍾子期推开屏风,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帛画。
鍾子期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喉咙里呛满真实的灰尘和血腥味,他猛地睁眼。
还是在驿站那阴森的堂屋里。烛火将灭未灭,摇曳着昏黄的光。
正对面墙壁上,那幅帛画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破洞,边缘还有暗红色的火星在缓缓熄灭,仿佛被什么灼热的东西贯穿、焚毁。破洞的形状,隐约像一块……木牌。
他低头,发现自己完好无损,只是浑身虚脱。魅猪、诡蛇也都瘫倒在旁,剧烈喘息,但身体确实已重回掌控。
楚王已经苏醒,就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众人,望着墙上那幅破画,将一直把玩的木牌收入怀中。
还未等几人恢复,楚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一个闪身,就听“嗖”得一声,帛画画卷如同离弦之箭,直接冲破驿站房门,稳稳落到判官手中。
此时的院中,悱羊和丧狗已经改变了策略,悱羊以长打短把牛头马面二人逼得节节败退,而丧狗则是在蜂字门的人群中不断冲杀。
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即将冲破远处山脉的封锁,判官衣衫破烂,浑身浴血,赤红的双目透过铁覆面紧紧盯着大堂中已经调整好状态的楚王四人。
“杀妻之仇,杀身之恨,我判官记下了。”说完,他一步跃起,掠过院墙消失在黎明之中。
“我们拿钱办事,今天遇见了高手技不如人,告辞!”看见判官撤走,二人也朝着院外撤去,但悱羊不依不饶,抄起白蜡杆子朝马面后背扫去。
牛头回身用钢鞭一拦,但白蜡杆子在空中变化角度,直直捣向牛头手腕,牛头直接抽手撇下钢鞭。此时马面一回头,手里多出一个水碗,碗中还有水光荡漾。不知这碗水有何玄机,刚才如此激战,竟然没有洒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