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个没良心的……我还以为你……以为你想不开跳海了……那刘癞子带人来堵门,说要抓你……你要是再不回来,我也不活了……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把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和恐惧,统统宣泄了出来。她的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,听得人心如刀绞,连旁边的大壮和二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,别过头去。
李沧海任由她靠着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,像是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不怕,不怕了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只要有我在,这天就塌不下来。以前是我没本事,让你们受苦了。以后,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。”
这时,正屋里也传来了动静。
“是沧海吗?是沧海回来了吗?”
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。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扶着门框走了出来。那是李沧海的娘。
她的腿脚不好,走路一瘸一拐的,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惊慌、手里拿着煤油灯的弟弟李沧河。而在更里面的屋子里,李沧海听到了一声沉重的翻身声,那是受伤躺着的父亲李大山。
看到李沧海完好无损地站在院子里,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,顺着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。她想要快步走过来,却因为腿脚不便差点摔倒。
“娘!”
李沧海连忙放开陈秀英,几步冲过去扶住了老太太。
“娘,您慢点。儿子不孝,让您操心了。”
李沧海看着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还有那满头的白发,心里的酸楚更甚。前世的他,是个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,让父母跟着他担惊受怕,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这辈子,他暗暗发誓,哪怕自己累死,也不能再让二老受一丁点罪。
老太太颤抖着手,在李沧海的脸上摸了一把,确认是实打实的肉,这才松了一口气,随后又板起脸,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,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抚摸。
“你这混小子,一宿不回来,知不知道家里都要急死了?听说你去了鬼礁?你不要命了?那里可是吃人的地方啊!”
说到这里,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说,脸色煞白,赶紧住了嘴,只是死死抓着李沧海的手臂,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,生怕一松手儿子就又没了。
“娘,没事。鬼礁虽然险,但也确实有鱼。这不,回来了吗?”李沧海搀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,一边走一边回头给身后的几个堂弟使了个眼色。
李二强和李大壮立刻会意,虽然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的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。他们紧紧捂着怀里的钱,像做贼一样,猫着腰悄悄地溜进了西厢房。
进了正屋,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霉味和陈旧的尘土气息。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,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。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,两把快散架的竹椅,墙角堆着几个破烂的咸菜坛子。炕上铺着打着补丁的草席,一床发黑的棉被堆在角落里。
这就是他的家。穷,但是真实。
李沧海把老太太扶到炕上坐下,又转身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、眼眶红肿的陈秀英。
“秀英,别哭了。去给兄弟们弄点热水喝,大壮和二强都累坏了。还有,看看有什么吃的,给他们垫吧垫吧。”
陈秀英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,虽然眼圈还是红的,但丈夫回来后,她仿佛有了主心骨,手脚也不再那么慌乱。听到李沧海的话,她连忙擦了擦眼泪,应了一声:“哎,我这就去烧水,还有昨天剩下的两个红薯,我也给热上。”
看着陈秀英忙乱的背影,李沧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女人,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委屈,只要男人回来了,天就亮了,日子就有奔头了。
“爹,身子怎么样了?”
李沧海走到炕里头,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躺着的男人。
李父并没有转身,只是背部微微颤抖了一下,过了好半晌,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,带着隐忍的痛楚:“死不了。你回来就好。”
虽然语气生硬,但李沧海听得出里面隐藏的如释重负。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亲,沉默、固执,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严厉的外表下,却会为了儿子的一句话、一个安危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。
“爹,这次出海,运气不错。”李沧海坐在炕沿上,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,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布袋,“这钱,是咱们翻身的第一步。”
虽然不想现在就刺激父亲,但有些事,必须摊开来说,才能让家里人真正安心。
李父听到“钱”字,终于缓缓转过身来。他的脸色蜡黄,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营养不良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带着一股子老辈人的倔强。
“运气?鬼礁那是去得地方吗?那是玩命!”李父忍不住咳了几声,眼神里满是责备,“咱家这情况,你还要去送死?你若是出了事,这一家老小怎么办?你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