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不离十。”
“那咱们藏起来?”大壮憨憨地建议道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想把宝贝埋进地里的冲动。
“藏?往哪儿藏?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而且这钱咱们得拿回去救命,藏着当摆设吗?”
李沧海摇了摇头,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,前世三十年摸爬滚打的经验,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道里生存。
“咱们得分开走。沧河,你把船上的痕迹清理干净,别让人看出咱们在这儿卸过大货。大壮,二强,你们俩跟我走。”
“咱们先找个地方,把这钱分一分。”
“分?”二强眼睛一亮,心里那团刚被压下去的火苗又窜了起来,“哥,这钱还能分?”
“闭嘴!”李沧海瞪了他一眼,“我是说,要把这笔钱变成咱们‘该有的钱’。咱们得给这笔钱找个合理的‘出身’。不然,这就是赃款。”
李沧海拎着包,率先钻进了旁边茂密的芦苇丛中。
四个人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,四周被高高的芦苇围得严严实实,像是一个天然的密室。风吹过芦苇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说话声。
李沧海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
“哗啦——”
随着拉链滑开的声音,一股属于纸币特有的油墨香味,混合着那股子陈旧的气息,瞬间扑面而来。
那是第三套人民币特有的味道。在那个物资匮乏、色彩单调的年代,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,有着致命的诱惑力。它代表着粮食、布匹、房子,代表着生存和尊严。
李沧海伸手,从包里抓出了第一把。
那是一沓整整齐齐的“大团结”。
崭新的、挺括的十元纸币,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光泽。纸币正面的“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”图案,显得格外庄重;背面墨绿色的国徽和天安门水印,在透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大团结啊……”
李二强咽了一口唾沫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他这辈子,见过的最大的票子就是五块钱,那还是过年的时候爹给的一毛两毛攒下来的。这十块钱一张的“大团结”,他连做梦都没敢想过能摸一摸。此刻,看着这么多张“大团结”堆在一起,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此时此刻,这一沓沓红色的钞票,就像是流动的鲜血,注入了这四个贫瘠干涸的灵魂中。
“哥……这得有多少啊?”大壮的声音都在哆嗦。他想起了自家那两间漏雨的茅草屋,想起了因为没钱买棺材只能草草下葬的爷爷。如果那时候有这些钱……
“不多,但也不少。”
李沧海并没有被这笔巨款冲昏头脑。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开始一张一张地清点。他的手指虽然有些僵硬,但动作却异常精准。
“这是定金,五千。”
“这是尾款,五千八百五十块。”
“一共是一万零八百五十块。”
李沧海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钞票,发出“刷刷刷”的悦耳声响。这声音,在寂静的芦苇荡里,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动听。
每数一张,他心里的底气就足一分。
三千块还债,剩下七千多。这笔钱,足够作为启动资金了。买船、修冰库、囤柴油……那个宏伟的商业蓝图,终于有了落地的第一块基石。
“哥,俺……俺能不能摸摸?”二强伸出一只满是泥垢和鱼鳞的手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,似乎怕弄脏了这些神圣的纸片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敬畏。
“摸吧。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,不脏。”
李沧海把一沓钱塞进二强手里。
二强接过钱,那一瞬间,他只觉得手心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那崭新的纸张边缘有些锋利,甚至划痛了他粗糙的皮肤,但他却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。
他捧着那一千块钱,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。
“呜呜呜……哥……俺这辈子……俺值了……”
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、没个正形的青年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他的眼泪里,有委屈,有释放,更有一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极度渴望。
他想起了家里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娘,因为没钱买药,疼得在床上哼哼了一宿又一宿;想起了那个连鸡蛋都舍不得吃、全留给他吃的傻媳妇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,被村里的泼妇指桑骂槐。
有了这笔钱,娘的药不用停了,媳妇也不用去人家帮工看人脸色了。俺李二强,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!
李大壮也在抹眼泪。他是个哑巴嘴,说不出什么漂亮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钱,嘴唇哆嗦着。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。
“哥,这钱……能给俺家盖房了不?”他憋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