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胆大,但也知道村里那些人的德行。平日里大家看着和和气气,见面递根烟,可一旦谁家有点什么好东西,那眼红得能把人吃了。前年隔壁二舅家养了两头大肥猪,结果大半夜被人下了药,两头猪死得硬邦邦的,二舅差点没气死,最后连个投毒的都没抓着。
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家这一网捞了几千斤大黄鱼,那还不得直接上门抢?甚至有可能为了这钱,把命都给搭上。
*不行,这事儿绝对不能传出去。这是咱家的保命钱,是咱们翻身的老本。*
“哥说得对。咱们得悄悄地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事儿办了。哪怕是把鱼烂在手里,也不能让那帮孙子得了便宜去。”二强一边点头如捣蒜,一边帮着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竹筐往岸上搬。那竹筐里装满了成色最好的大黄鱼,每一筐都沉甸甸的,压得他肩膀生疼,但他却觉得这疼劲儿分外舒坦,那是沉甸甸的希望。
“沧河,你守着船。大壮,二强,你们俩跟我走。”
李沧海迅速分配了任务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烂熟于心的纸条,那是关于那个神秘买家“老山东”的线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联系老山东,这步棋走得险。老山东是道上的人,虽然讲规矩,但那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。如果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,或者是个好欺负的雏儿,那这只老狐狸绝对会连皮带骨头把他们吞下去。
*我得拿出点气势来。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渔民,得像个做大事的生意人。只有平起平坐,才能谈个好价钱。*
“咱们得去一趟县城。这鱼能不能变成钱,就看这一遭了。”
“哥,俺跟你去!”二强立刻喊道,那是想跟着大哥去见世面,也是想护着大哥。毕竟那是县城,人多眼杂。
“我也去!”大壮也不甘示弱,挺起了胸膛,那身腱子肉把破背心撑得鼓鼓的。
李沧海点了点头:“行。不过咱们得小心。这鱼太扎眼,咱们得找个稳妥的买家。老山东这人路子野,但也讲信用,只要咱们把货亮出来,不愁他不收。”
“那俺……俺就在这儿守着?”李沧河有些不情愿,看着大哥那张坚毅的脸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“行,哥你放心,俺就把这鱼当祖宗供着,谁也别想碰。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鱼叉答不答应!”
“记住,别生火,别抽烟。这芦苇荡里全是干草,火星子一点就着,要是把船点了,咱们就真完了。还有,要是有人来,就说是船坏了,在这儿抛锚修船呢。别露了底,哪怕是最好的哥们儿,也别多说一个字。”
“知道了,哥,你快去吧,别让那买家等急了。”
李沧海和大壮、二强很快消失在了茂密的芦苇荡深处。
李沧河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,这才转过身,一屁股坐在那个烂木桩上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红薯面窝头,那是昨晚剩下的。他一边啃着窝头,一边看着船舱里那金灿灿的鱼,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根。
*嘿嘿,这日子……真是变了天了。俺二强这辈子,也能当回有钱人了。等拿了钱,俺要先去买两斤猪头肉,狠狠地吃一顿,不,买五斤!再来两瓶二锅头!*
……
白沙村,李家。
天色刚蒙蒙亮,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,像是给这个贫瘠的小村庄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。
陈秀英早早地就起了床。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,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,开始洗漱。
那水冰凉刺骨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,但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,只是麻木地搓洗着脸庞。那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神经,让她那颗整夜悬着的心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的眼睛红肿,眼袋深重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昨晚,她一夜都在做噩梦。一会儿梦见丈夫李沧海在海上被巨浪卷走了,他在水里拼命挣扎,向她伸出手,她想去拉,却怎么也够不着;一会儿梦见债主刘癞子带着人冲进家里,把那唯一的破房子给扒了,那轰隆隆的倒塌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。还有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,在梦里一直哭,哭得她心都要碎了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都湿了一大片。
*沧海啊沧海,你到底在哪儿?你以前虽然窝囊,但至少安安稳稳的。怎么这一回,像是变了个人似的,敢去那种要命的地方?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,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?*
“秀英啊,起了?”
屋里传来了婆婆虚弱的声音,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“娘,起了。您再睡会儿吧,天还早呢。”
陈秀英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水珠,深吸一口气,强挤出一丝笑容,掀开门帘走了进去。她不能让婆婆看出来,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如果她也垮了,这个家就真的完了。
昏暗的屋子里,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。李母躺在床上,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愁容,皱纹像是被刀刻深了一样。
“沧海……还没回来?”
李母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