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听好了。这世上没有鬼,只有不懂海的人!只有不敬畏自然规律、盲目蛮干的人!”
“鬼礁之所以危险,是因为那里的地形复杂到了极点。那是几万年前海底火山爆发形成的玄武岩礁群,高低错落,像是一把把插在海底的利剑,锋利无比。不懂潮汐,不懂航道的人,那是瞎子摸象,硬往刀尖上撞,当然得死!那是活该!”
“至于罗盘失灵,那更是无稽之谈!那是因为那里的暗礁含铁量极高,也就是磁铁矿,干扰了磁针。这叫磁场效应!只要看懂了水流,看懂了风向,看懂了那些露出水面的礁石方位,根本不需要罗盘!老祖宗那是没有科学知识,才把这当成了鬼神之说!”
李沧海的一番话,振聋发聩,字字珠玑,说得三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。他们虽然还是害怕,但心里那根名为“迷信”的弦,却被李沧海这番充满了科学道理的话拨动了一下。磁场、潮汐、地形……这些词儿虽然听着生涩,但细细想来,似乎比鬼神之说更有说服力。
“哥……你的意思是,你知道航道?”李沧河咽了口唾沫,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,试探着问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沧海回答得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
前世三十年,他无数次在梦里回想那个地方。那是他痛失一切之后,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渔场,独自一人驾船闯入的禁区。虽然前世的他是个懦夫,但在海上的技术,那是他用命换来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他记得鬼礁里的每一条暗沟,每一处回水湾,每一块致命的暗礁,甚至记得哪里有暗流,哪里有漩涡。
那里是地狱。
也是天堂。
“你们再看看这个。”
李沧海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叉周围画着的密密麻麻的线条,“这里,是鬼礁的核心区,当地人叫它‘杀人沟’。听名字吓人,但你们看这里……”
他的手指向红叉左侧的一条极细的黑线,像是一条细细的蚯蚓。
“这是一条海底峡谷,是两座大礁山中间的缝隙。洋流从这里流过,会被两侧的礁石挤压,流速加快,形成一股强劲的上升流。这股流会把海底深处的低温营养物质带上来,和表层温暖的海水混合,吸引无数的浮游生物,进而吸引小鱼小虾。”
“现在是三月,大黄鱼的产卵期。这种暖水性的鱼类,最喜欢在水温高、饵料丰富、且有礁石遮蔽、水流缓和的地方产卵。近海早就被咱们村那几百条船像梳头一样梳了几百遍了,连个鱼苗都不剩,被泥沙搅得浑浊不堪。真正的大家伙,那些几十斤重的大黄鱼王,最怕惊扰,它们都在这片‘杀人沟’的侧翼,那个回水湾里躲着呢!”
“那里是鱼窝子!是金库!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穷人的最后一口饭!”
李沧海越说越兴奋,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金灿灿的鱼群在海水中翻腾的景象,那是无数金条在游动,“只要咱们能进去,找准时机下一网,别说三百块,就是三千块、三万块,也能挣回来!咱们不仅能还债,还能盖新房,买大船,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!”
听着哥哥的描述,李大壮和二强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。穷,是他们最大的恐惧,比鬼神更可怕。相比之下,海上的危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,尤其是当这个大哥说得这么笃定、这么有道理的时候。贪婪与希望,正在一点点吞噬恐惧。
“哥,要是真能抓到大黄鱼……”李二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火热,“那咱们可就发了!我也能娶个媳妇了!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
李沧海点了点头,随即神色一凛,眼神变得无比严肃,“但是,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。这鬼礁,确实凶险,这一点我没骗你们。这一趟,咱们是在刀尖上跳舞,是在阎王爷的鼻子上拔毛。哪怕我有航道图,哪怕咱们改装了网具,海上的风云变幻谁也预料不到。天有不测风云。”
“也许,一个浪头打过来,船翻了,咱们就真的回不来了,葬身鱼腹。”
“所以,我不勉强。大壮,二强,还有沧河。你们要是怕了,现在就可以走。我家里的那点红薯干,分你们一点,回去也能顶两天。我和秀英去,是死是活,咱们李家自己扛。绝不拖累你们。”
说罢,李沧海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个弟弟,眼神坦荡。
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。只有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李沧河看着哥哥,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,但他咬了咬牙,腮帮子鼓起,猛地一拍大腿:“哥,我不走!我是李家的种,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咱家的船上!我不怕那个鬼礁,大不了跟它拼了!要是这次缩头了,我李沧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!”
李大壮看着李沧河,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劲,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:“大哥,我也不走。家里那个破草棚子早就漏雨了,我娘病了好几天没钱抓药,躺在床上哼哼。与其在家里等死,看着娘受罪,不如跟你去搏一把!要是真发了,我也能给我娘买碗热乎肉汤喝,请个大夫!”
“还有我